药错三十年

纵皱纹。一片，两片，三片。一共七片。
“回娘娘，药里确实有苦参。七片。苦参与当归相克，这个量足以让人上吐下泻两日，兼全身皮疹。”
女官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长孙皇后的声音却很平静：“分量够致死吗？”
“不够。致死需要再加三倍的量。”
“所以这个人不是想杀我，”长孙皇后顿了一下，“只是想让我信不过你开的药。”
沈约没有说话。他忽然意识到——皇后从头到尾都很冷静。她从喝下那碗药开始就知道药有问题，但她还是喝了，因为她要抓到那只伸手的手。
“沈典药，”长孙皇后说，“你想活吗？”
“娘娘——”
“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。我问你想不想活。”
沈约跪在那里，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“想。”
“那好。我的气疾，你到底能不能治？”
能不能治？在这个没有激素、没有支气管扩张剂的年代？不能。但他知道麻杏石甘汤对气道炎症的作用，知道紫菀和款冬花镇咳的机理。他还知道一种药——曼陀罗。有毒，但煎煮之后能平喘。只是从来没人敢用，因为没人知道剂量。
“能治。”
屏风里静了很长时间。
“传我的话。太医署典药沈约，误用药材致使本宫不适，本当流放。念其旧功，贬为药园丁，仍在太医署当差，戴罪效命。”
沈约愣住了。没有砍头，没有流放，只是从管药材的人变成种药材的人。
“沈药童，”长孙皇后的声音又响起来，“我这病有十几年了，太医治了十几年没治好。你知道治不好我会是什么下场吗？”
沈约的后背僵住了。他知道。流放是最轻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治？”
“娘娘，我不是为了活命才说能治的。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——一些药材，一些时间，还有一个不被加药的机会。”
帐子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长孙皇后说：“端走那碗药渣。今天殿里发生的事，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。谁说了，杖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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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约端着药渣往回走，在半路被刘文泰拦住了。
刘文泰看着他手里的茶碗，脸色变了又变：“你见到娘娘了？”
“见了。娘娘说，贬我去药园。”
刘文泰的眼神闪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笑容从嘴角往上一扯，又迅速收回去。“药园好啊。太医署的药园在终南山脚下，离长安三十里。上一个药园丁在那里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跑没影了。”他拍了拍沈约的肩膀，“你多保重。”
沈约绕过他，走回自己的药房。他把茶碗里的药渣倒在油纸上，包好，塞进怀里。又从柜子里翻出几本手抄的药方、一本翻烂了的《本草经》、还有他偷偷攒下的一小包曼陀罗种子。他把这些东西打了个包袱，背在身上。
推开药房的门，外面天已经黑了。长安城的方向灯火通明，终南山的方向一团漆黑。沈约深吸一口气，往漆黑的地方走去。
身后的长安城响起暮鼓。一声接一声，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赶。金光门就在前面，守门的士兵正在推城门。
鼓声敲到第二百八十下。守门的士兵伸手拦住他：“令牌。”
沈约摸遍全身。没有。他被贬得太快，还没来得及领新令牌。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，打开了递过去：“这是皇后娘娘今夜的药渣。娘**药用完了一味引子，命我在明日天亮之前从药园取回——耽误了时辰，娘娘明早的药就熬不出来。”
士兵看着那包黑乎乎的药渣，愣了一瞬。
鼓声敲到第三百下。士兵把油纸包还给沈约，挥了挥手。
沈约跑出城门洞。身后轰隆隆一阵闷响，两扇城门在背后合上了。月光照在城外的土路上，坑坑洼洼的车辙印子泛着惨白的光。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，紧了紧背上的包袱，往终南山的方向走去。
三十里外的终南山脚下，有一个被废弃了半年的药园。那里是唯一能种出曼陀罗的地方。
曼陀罗是毒，也是药。而他现在唯一能傍身的东西，只有怀里这包药渣，和那一小袋种子。
第二章 终南山
药园比沈约想的更破。
三间土房塌了一间半。剩下那间屋顶的茅草被风掀走大半，月光直接从房梁上漏下来，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