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1977年的秋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农历九月初四，宜嫁娶，忌出行。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电报，上面只有七个字：母六十大寿，速归。 ，久到巷子里卖豆腐脑的老陈都收了摊，久到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。，这封电报原本应该在三天前就收到的。。？。，10月15日，一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消息从北京传遍全国——中央决定恢复高考。，他应该在三天前收到电报，然后提前回父母家帮忙操办寿宴，在寿宴上被母亲当众数落“没良心娶了媳妇忘了娘”，被父亲用“孝道”压着给弟弟一家出钱，而黄玲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一声不吭。。、好面子、愚孝了半辈子的庄超英。。，当他从学校办公室的广播里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，脑袋里突然“轰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紧接着，无数画面、文字、数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——、1978年十一届****召开时间、1980年**特区成立、1984年国企改制、1987年股灾、1992年南巡讲话……“林策”的人的一生。
深耕年代文十二年的头部作家，苏州本地历史系科班出身，《小巷人家》看了不下十遍，对1977到2000年的每一个**节点、每一个时代风口、每一个小人物的命运拐点，都烂熟于心。
然后他猝死了。死在电脑前，死在写新书大纲的深夜。
再睁开眼，就成了1977年的庄超英。
棉纺厂附中的数学老师，三十岁，中专学历，党员，有一儿一女，妻子是棉纺厂女工黄玲。
还有一个原生家庭——父母偏心到骨子里，弟弟庄赶美被惯成废物，妹妹庄桦林远嫁贵州，而他这个长子，从工作起就被父母当成血包，每个月工资大半上交，逢年过节还要被盘剥，换来的却是“没良心不孝”的骂名。
原著里的庄超英，窝囊了半辈子，让黄玲受了半辈子委屈，让一双儿女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。
可现在——
庄超英攥紧手里的电报，嘴角勾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。
既然让他来了，那就换个活法。
他转身走进巷子，推开自家那间狭小的**楼宿舍。
屋里亮着灯，黄玲正在缝纫机前踩得飞快，脚边堆着一摞要改的裤脚。她今年二十九，眉眼生得温柔，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，是熬出来的，也是委屈出来的。
庄图南趴在饭桌上写作业，十岁的男孩已经懂得帮妈妈分担家务，写完作业还要去烧水。庄筱婷坐在小板凳上，安安静静地叠衣服，七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这是他的家。
这是他这辈子要护着的人。
“回来了？”黄玲头也没抬，手里活儿不停，“饭在锅里热着，你先吃。”
庄超英没说话，走过去，把那封电报放在缝纫机上。
黄玲扫了一眼，手里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我妈明天六十大寿。”庄超英说，“让我们一家四口都回去。”
黄玲没吭声，继续踩缝纫机，只是脚下的速度明显快了，针脚走得歪歪扭扭。
庄图南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的脸色。
庄筱婷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叠得更认真了，像是想把整个人缩进那堆衣服里。
屋里安静得只有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。
庄超英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某个地方酸得发胀。
这就是原著里写过无数次的场景——每次要回婆家，黄玲就是这样沉默着，把委屈咽进肚子里，用忙碌来掩饰不安。两个孩子也是这样，早早学会了看脸色，学会了用乖巧来保护自己。
他从黄玲手里拿过那件没缝完的裤子，轻轻放在一边。
黄玲愣住了，抬头看他。
“别做了。”庄超英说，“我有话跟你们说。”
他蹲下来，平视着两个孩子：“图南，筱婷，过来。”
两个孩子乖乖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庄超英一手一个，***孩子搂进怀里，然后抬头看着黄玲：“你也过来。”
黄玲怔怔地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“明天回我妈那儿。”庄超英说，“但这次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黄玲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从今天起，在这个家里，你排第一，孩子排第二，我排第三。至于我爸妈那边，该尽的孝我尽，但谁也别想再拿孝道压我，更别想拿捏你和孩子。”
黄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超英……”
“我不是在哄你。”庄超英打断她，“这些年，你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。我蠢了三十年，往后不蠢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两个孩子：“图南，你是哥哥，以后要保护妈妈和妹妹。筱婷，你是爸爸的小棉袄，有什么委屈直接告诉爸爸，不用憋着。”
庄图南用力点头，眼眶也红了。
庄筱婷小声说：“爸爸，我可以不去奶奶家吗？奶奶总说我是赔钱货……”
庄超英心里一疼，把女儿搂得更紧：“去，为什么不去？但这次去，爸爸会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你不是赔钱货，你是爸爸的掌上明珠。”
黄玲再也忍不住，转过身去抹眼泪。
庄超英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，塞进黄玲手里。
黄玲低头一看，愣住了——那是庄超英这个月的工资，一分没动，全在她手里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的工资全交给你。”庄超英说，“以后家里的事，你说了算。”
黄玲攥着那沓钱，手指都在抖。
她想说点什么，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庄图南跑过来，抱住她的腰：“妈，以后我也保护你。”
庄筱婷也跑过来，抱住她的腿：“妈，我也保护你。”
黄玲终于忍不住，蹲下来抱着两个孩子，哭得泣不成声。
庄超英站在旁边，眼眶也红了。
这就是他穿越后的第三天。
明天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那些刻在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，明天会发生什么——
母亲会当众数落黄玲“肚子不争气，生了赔钱货”；父亲会拐弯抹角地提，弟弟庄赶美想买辆三轮车跑运输，缺两百块钱；
弟媳妇**阳怪气地说，大嫂在棉纺厂上班，肯定攒了不少私房钱；
几个侄子侄女会抢庄图南和庄筱婷的糖，抢不到就哭，然后长辈们会说“让着弟弟妹妹点”。
然后，按照原著剧情，庄超英会沉默着，看着黄玲受委屈，看着孩子被欺负，最后掏钱息事宁人。
可这次——庄超英握紧拳头。
这次，他要让所有人知道，什么叫“护妻儿”。
窗外，夜色渐浓。
**楼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香，收音机里放着《东方红》，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骂声。
这是1977年的苏州。
这是属于他们的，小巷人家。
庄超英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子和儿女，轻声说：“明天，都听我的。”
黄玲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两个孩子也用力点头。
庄超英笑了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命运已经开始拐弯。而明天那场寿宴，就是他改写所有人生的第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