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年年有鱼

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住院。余念念脑子虽然昏昏沉沉的，但这些问题不至于答不上来。
“我叫余念念，今年二十四，不记得为什么住院。”
大夫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余念念一眼，然后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历本，翻了翻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你叫余念，今年十八岁，在村东头的河里被你姐捞上来的。轻微脑震荡，失忆可能是暂时的，先住院观察几天。”
余念念盯着大夫的嘴。
那张嘴还在动，还在往外蹦字，但她已经听不见了。
余念。十八岁。村东头的河。
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完全陌生的手。手指比她记忆中的要细，要短，关节处有冻疮留下的疤痕，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掉的泥巴。她翻开左手手腕——没有那颗从小带到大的小痣，只有几道细细的、快要愈合的划痕，像猫抓的，也像别的什么。
这不是她的手。
这不是她的身体。
她用了整整两天才消化了一个事实：她死了，余念念死了，肉身埋在不知道哪里的墓地里，魂却不知道怎么回事，钻进了一个叫“余念”的十八岁女孩的身体里。
她坐在病床上，对着床头柜上那面不知道谁留下来的小圆镜子看了很久。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——瘦，白，下巴尖尖的，颧骨上有一小片淡淡的雀斑。五官其实挺好看，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萎缩感，像一棵晒不到太阳的豆芽菜。
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顺嘴跟她聊了几句，她才知道余念这姑娘为什么进的医院——腊月二十三，小年，余念被亲奶奶逼着去河里捞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银镯子，捞了将近一个钟头没捞着，站在河边的石头上搓冻僵的手，脚下打滑，一头栽进了河里。
***余静正好来河边叫她吃饭，跳下去把她捞了上来，抱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没气了。
“你说你也是，”护士一边拔针头一边唠叨，“一个镯子能有命值钱？***也是，这么冷的天叫孩子去河里捞东西……”
护士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，飞快地瞄了余念一眼，端起托盘就走了。
余念——现在该叫余念念了——坐在床上没动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带着冻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