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另一只耳朵

加班的周六下午，偏偏在这个地下通道里拐了一个弯，偏偏走到了通道尽头，偏偏看到了这面墙、这只耳朵。
他没来得及多想，手机就震了。是老板发来的消息：“方案改完了吗？客户在催。”他飞快地回了一个“在改”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最后看了那只耳朵一眼，转身走进了雨里。
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，他把照片导出来，放大，才发现这只耳朵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字迹极淡，像是用快没水的笔写上去的，又像是故意用这种模糊的方式藏起来的。他调高了对比度，把那行字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，才勉强辨认出来：
“她在找她的另一只耳朵。”
二
苏也第一次画那只耳朵的时候，十七岁。
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，她在学校的画室里待到保安来锁门。画室里全是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，她对这种味道上瘾，因为她只有在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，才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是连在一起的。
她从小就听不见。
不是完全听不见，是左耳听不见。右耳可以听到一些声音，但很有限，大约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三十。她需要戴助听器才能勉强听清别人说话，但助听器会把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——人声、风声、车声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——全都挤在一起，像一个永远理不清的线团。所以她大部分时间不戴助听器，把自己关在一个近乎无声的世界里。
那个世界很安静。
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**流动的声音，能听见眼珠转动时肌肉发出的细微摩擦声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，像一面被风吹动的鼓。
安静到她经常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。
那天晚上她画了一个女孩，画了整整四个小时。女孩的脸只有一半，左半边脸被一**模糊的色块遮住了，只露出右半边。右半边脸上有一只用炭笔勾勒的眼睛，画得特别大，占了大半张脸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，漆黑一片，像一扇没有窗户的房间。
但那只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——一只耳朵。
一只左耳。
苏也画完那只耳朵的时候，手停了一下。她在那只耳朵的耳垂上点了一颗小小的痣，黑色的，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