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他将我关在柴房罚跪三天三夜，只为让他那个念了一辈子的青梅竹马肯入府做妾。她终于点了头。纳妾那天，他笑容满面掀起红盖头，下一刻，那笑没了。他连滚带爬逃出喜房，撞翻了满桌酒菜。后来有人问他那天看见了什么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。只是夜夜做同一个梦，梦里全是我苏若晚跪在碎瓷上的三天三夜。我断发弃簪，赤膝跪碎瓷，只为换一纸和离书。是我先不要他的。
......
-正文：

他把我关在后院柴房，让我跪了三天三夜。
柴房低矮，连腰都直不起来，地上铺的石板长了一层**的水渍。
三天，膝盖跪到肿了又麻，麻了又没了知觉。
这一切，不过是为了给他那个青梅竹马出一口气。
那个女人嫌我碍眼，不肯入府做妾。
他便用三天的跪罚，表他的诚心。
三天后，花轿终于抬进了将军府的大门。
他换了崭新的喜服迎出去，亲手掀开盖头。
盖头揭开的那一瞬，他的脸色全变了。
他猛地缩回手，连退三步，撞翻了喜案上的合卺酒，红酒洒了一地。
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。
这是后来的事。
在那之前，我在镇北将军府过了五年。
镇北将军裴景行，外人眼中的沙场战神，不苟言笑，冷面铁腕。
只有在深夜，他偶尔会翻这张床。
但每一次都像完成差事。
事毕，他那点温度来得快，走得更快。
他会起身，不看我一眼，叩响床头的铃。
外头候着的丫鬟立刻端进来一碗汤。
颜色浓黑，药味刺鼻。
绝子汤。
他坐到圈椅上，坐姿端正，像在书房批公文。
然后看着我，等我一口一口喝完。
一滴都不能剩。
碗底朝天，他才站起来走人。
这样的日子，过了五年。
五年里，我天不亮就起身，替他备好洗漱的热水。
给他挑衣裳，替他系腰带，把每一根褶子都理平。
他从不说谢。
出门从不回头。
他的儿子裴令辰，是我堂姐苏若颜留下的骨肉，今年八岁。
堂姐嫁进门不到三年便去了。
裴家一纸书信送到苏家，要一个新的填房。
我被送了过来。
顺理成章接下了他的儿子。
从三岁到八岁。
喂饭、擦身、夜里发烧我整宿抱着不敢合眼。
他第一声"娘"是冲着我叫的。
我以为养了五年，总归有些情分。
可天底下的事，从来不按人的想法来。
这天晌午，我端着一碗银耳羹往正厅走，是给裴景行备的午后汤点。
走到门槛前，小腹突然绞成一团，像被人攥着往下拽。
手一抖。
碗掉了。
青花瓷碗在石砖上碎成三瓣，白稠的汤汁溅了一地。
有一滴飞到了他的靴面上。
他的视线慢慢落下来，看了看靴子，再抬头看我。
那种看法，我太熟了。
"苏若晚。"
他叫我全名的时候，就是在动怒。
"跪下。"
我跪了。
膝盖撞到地上，正好跪进那一滩碎瓷和汤汁里。
他没看我，只对门外说了一个字。
"汤。"
丫鬟端上来一碗绝子汤。
比平时熬得更浓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低头看我，说话不紧不慢。
"你是不是觉得，摔了东西就能少喝一顿？"
他以为我是故意的。
我张嘴想解释。
可看着他那张脸，忽然觉得多余。
我端过碗，碗沿烫手。
仰头，灌了下去。
喉咙里翻上来一阵酸涩，我咬着牙咽了回去。
碗底朝天，一滴没剩。
我把空碗搁在地上。
他已经转过身去了。
而正厅偏门后面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。
裴令辰。
八岁的孩子，躲在门后头，嘴咧得老高。
他在看我跪在地上喝药，像看一场好戏。
那一刻，胸口有个什么地方，断了。
我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看着裴景行的背影，声音很轻。
"将军，和离吧。"

裴景行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慢慢转过身，表情像听到了什么荒唐事。
他打量我几息，嗤笑一声。
"说什么胡话。"
他的语气，像是大人在应付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"觉得委屈了？那是你自己端不稳碗。我是你夫君，教你两句规矩天经地义。"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居高临下。
"和离？你知道大衍的律法怎么写的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