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花开在他到不了的远方

寄住秦家三年，我都在学乖。
我收敛起凶悍脾气，在秦溯辞面前扮演一名好学生。
可是高考之后，全校谢师宴上，一组照片被公开播放。
照片中是我和辍学的张昊——
我和张昊在网吧开黑。
我和张昊在台球室挥杆。
我和张昊一起买烟。
同窗们纷纷指责我是一中的**。
就连一向对我客气的秦叔叔也气得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居然为了这种差生放弃高考？”
我被打偏了头，撞见秦溯辞冷峻的目光。
我想解释，我找张昊，是阻止他毁掉秦溯辞三年的付出。
林晚柔却抢先一步怒斥我。
“你装好学生，是为了骗秦家继续收养你。”
“可你的本性和张昊一样坏，才会帮着他欺负溯辞。”
秦溯辞眼底的厌恶更加浓烈。
“许墨尘，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装乖，令人作呕。”
我蹭地起身，沉默离席。
反正我已经申请到国外的大学。
这个乖他不要，我不学也罢。
……
我从秦溯辞和林晚柔的背后经过。
台布下，二人交握的手始终未分开，秦溯辞也未曾回头看我一眼。
直到我走出门口，满堂的热闹已与我无关。
高考分数排名一二的秦溯辞和林晚柔出现在每一声道贺中。
仿佛他们从来就是一对。
我站在檐下，六月的海城，雨说下就下。
巨大落地窗内，秦溯辞神色散漫，目光就像雨点溅落在我的裤脚。
很轻，转瞬即逝。
突然，雨里冲出来一道身影，掐住我的手腕，将我往里拖。
“张昊，你发什么疯？”
我卸去矜持，抓挠他的手背。
张昊戾气很重，一路将我拽回宴会厅，秦溯辞的身旁。
“有事？”
秦溯辞往我和张昊牵住的手腕处递了一眼，眸色转冷。
两人的梁子结得很深。
“秦溯辞，今天我是来敬你一杯的，谢你多管闲事害我辍学。”
“要不是你，我这个时候也该坐在这里。”
秦溯辞还真跟张昊举了举杯子，漫不经心笑道。
“真要谢，你就看好你的人，别派来我身边演无间道。”
我忽然就停下挣扎。
秦溯辞的目光与他人无异，早已经将我打到张昊那边的阵营。
张昊勃然大怒，正要撩袖子，被秦叔叔暴喝一声。
“张昊，你已经不是一中的学生了，别在这里闹事！”
张昊瞪着牛眼睛，砸了杯子，正要走。
林晚柔轻慢地笑，喊住他：“你忘了带走你的女朋友了。”
我勾了勾唇，摧毁一切的**在心中肆虐。
我掀开台布，那两只紧扣的手一瞬间暴露在灯光下。
“林晚柔，谁是谁的女朋友？”
林晚柔涨红了脸，秦溯辞不急不缓地松开她，紧皱眉头看向我。
我垂眸，扭身就走。
在外面晃晃荡荡到深夜，我才走回秦家。
钥匙刚**锁孔，门从里面打开。
秦溯辞沉着一张脸看我，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屋。
空气中飘荡着线香的味道，秦叔叔立在我**遗像前。
他将香递给我，语气沉痛。
“墨尘，你因为张昊那种烂学生不去高考，你太糊涂了。”
“跪下跟**认错，过几天我送你去私立学校复读。学费你不用操心。”
听见“学费”二字，我将去国外读大学的事又重重压入心底。
如果让秦叔叔知道我申请到世界一流学府，必定会以各种方式包揽昂贵的学费。
我欠秦家甚多，不想再欠了。
我跪下磕头，起身看向他，只哑着声：“我不去了。”
他立即挑起眉，屋内同时响起一声极短的轻呵。
我顶住他失望的目光，继续说：“秦叔叔，我成年了，许多事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倒抽一口气，但窥见我脸上未消的红痕，又顿时无措。
这一巴掌我心中有怨，可他毕竟是长辈，我也怨不得太深。
秦溯辞开门出来，抱着一个收纳盒，咚地放在我的房前。
他未开口，我却习惯性先露出笑。
笑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不知缘何而笑。
摊开的掌心有一盒薄荷糖。
我顺路买回来的，还是他爱吃的牌子。
他不再接过去，眼底划过厌恶。
“你装了三年，不累吗？”
“再怎么装，成绩骗不了人。”
他拿脚尖踢了踢收纳盒，像对待一堆废物。
“这些东西都是你的，我不要了。”
我蹲下，翻了翻，都是我以各种名义留在他房中的礼物。
“这个是你的。”
我将高考祈福的玉牌摸出来，玉牌崩了一个小角。
张昊从秦溯辞那儿偷走，我去抢回来时，连人带玉磕在墙角上。
玉碎了，我的额头也碎了。
秦溯辞目光浅浅，掠过玉牌，“也不要了。”
他摸出脖间一块新的，“晚柔去替我求了新的。”
我哦了一声，将玉抛回箱里，心也像抛进无人知晓的故纸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