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天还没亮，我蹬着三轮车往镇上赶。
腊月的风刮得脸疼，青石板路上结了薄冰，车轱辘打滑，我骂了句粗口，使劲攥紧车把。
车上码着两筐白菜、一筐萝卜，这是我全部的家当。
拐进菜市那条巷子时，车灯晃过一个小影子。
我一脚踩死刹车。
三轮车歪歪扭扭停下来，白菜滚了一地。
“谁家小孩！”我喊了一嗓子。
没人应。
我跳下车，蹲下去看。
一个小女孩，顶多两岁，裹着件不知道从哪捡的破棉袄，脸上全是灰，头发打着结，手里攥着半块发黏的麦芽糖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爹。”
就这一个字，声音细得跟猫叫似的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不是你爹，你爹呢？**呢？”
她不说话，就拿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，嘴唇冻得发紫。
我把棉袄脱下来裹她身上，抱起来挨个摊位问。
卖豆腐的老赵头摇头。
卖猪肉的胖婶摇头。
炸油条的马三叔摇头。
“昨晚就看见了，蹲在那个墙角，也不知道哪来的。”马三叔说。
“报警吧。”老赵头说。
我抱着她去了***。
**翻了半天记录：“最近没有走失儿童的报案，你先带回去养几天，我们查查。”
我说：“我一个卖菜的大老爷们，咋养小孩？”
**看了我一眼：“那你放这儿？我们也没奶粉。”
我抱着孩子回了家。
我妈坐在门槛上剥花生，看见我怀里多了个脏兮兮的小东西，手里的花生壳掉了一地。
“咋回事？”
我把经过说了一遍。
我妈过来看了看那孩子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小女孩没躲，反而往我妈手心里蹭了蹭。
我妈叹了口气。
“养着吧。”
“妈，咱家养不起。”
“养不起也养。”我妈把孩子接过去，“你今年都三十二了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讨不到老婆，养个闺女也好。”
这话扎心。
但是实话。
我叫陈石头，住在安河镇下面的陈家洼，土坯房两间半，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枣树。三十二岁，没结过婚，没谈过对象，全部身家就是一辆三轮车和三亩薄田。
十里八村的人提起我，就一个字——穷。
当天晚上，我妈烧了锅小米粥，小女孩端着碗，吃得呼噜呼噜响。
吃完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