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租下这套房子的时候，只图两件事：便宜，安静。
地段不算偏，生活配套齐全，一室一厅，采光通透，楼层在顶楼六楼，没有电梯，也没有多余的住户打扰。
房租比同小区同户型低了将近一半，中介带我看房时，语气都带着点刻意的平淡，仿佛这个价格合情合理，没有任何猫腻。
签合同那天，房东本人来了。
男人四十岁上下，话很少，脸色平淡，全程没多余寒暄，只核对***、念合同条款、签字、按手印，流程走得飞快。直到合同落定，钥匙交到我手上，他才忽然抬眼，看着我，说了一句从头到尾唯一一句额外的话。
“夜里十二点之后，不管门外有什么声音，都别开门，别搭话，别从猫眼里往外看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，没有吓唬人的意思，更像在陈述一条必须遵守的规则。
我当时笑了笑，随口应了下来。
独居好几年，听过太多房东用来压惊的套话。老小区治安一般，楼道昏暗，租客复杂，夜里有点动静再正常不过。我是自由撰稿，作息颠倒，昼伏夜出，本就不爱和人打交道，也不爱多管闲事，这条规矩，对我来说不算约束。
我以为他怕的是租客多事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直到住进去第三周，我才明白，他怕的根本不是我惹事。
是怕我看见不该看见的，知道不该知道的。
搬进来的前半个月，一切正常。
房子老旧，墙皮有些许泛黄，家具都是上一任留下的旧物，不算干净，但也不算脏乱。我简单收拾了卫生，把常用的东西归置好，日子就按部就班地过。白天拉着窗帘写稿，傍晚出门买饭，深夜开灯工作，整栋楼在夜里都很安静，偶尔传来楼下电动车的警报声，除此之外，再无多余声响。
六楼只有我一户。
对面的房间常年挂着锁，门窗紧闭，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，一看就空置了很多年。整层楼除了我，没有邻居，没有来往的人，连脚步声都很少出现。
我很满意这种彻底的清净。
变故是从入住第十七天夜里开始的。
那天我赶一篇截稿稿件，写到凌晨一点多，颈椎发僵，脑子发沉，起身去客厅倒水。杯子刚接满水，还没送到嘴边，我忽然顿住了动作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慢，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，从楼梯口的方向，慢慢走到我的家门口，然后停下。
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这栋楼没有其他住户，顶楼除了我没有别人。这个时间，凌晨一点，不可能有人上楼，更不可能有人在我的门口停下。
我握着水杯，站在玄关附近的阴影里，屏住呼吸，没有出声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动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，就不动了。
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，门外的人又开始动。依旧是很慢的脚步，在我门口很小的范围里，来回踱步，走两步，停一下，再走两步，再停一下。
像在等待什么。
像在确认什么。
我站在原地，后背慢慢爬上一层凉意。
我住了半个月，从来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顶楼。送外卖的不会送到六楼，快递更不会凌晨派送，邻居没有，亲戚朋友没有，我甚至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具体的住址。
门外的人，不可能是来找我的。
可他偏偏停在了我的门口。
我记着房东的叮嘱，没说话，没靠近，没凑到猫眼边，就安安静静站着，假装屋里没有人，假装自己睡得很沉。
大概过了五六分钟，脚步声慢慢远了。
一步一步，走下楼梯，声音越来越轻，最终彻底消失在楼道里。
整个世界重新恢复安静，仿佛刚才的一切，都只是我熬夜太久产生的幻觉。
我走到门边，慢慢蹲下，透过防盗门底部的缝隙往外看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，一片漆黑，空荡荡的，没有脚印，没有影子，没有任何有人停留过的痕迹。
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，带着一点凉意，安静得可怕。
那天后半夜，我没怎么睡着。
我安慰自己，也许是醉酒的人走错了楼层，也许是晚归的住户临时有事上楼，也许只是我太敏感，听错了声音。老房子隔音差，风声、管道声，都容易被当成脚步声。
我把这件事压了下去，没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