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校友群里有个人叫林晓萍。
但林晓萍是我。
她发了一张毕业照，穿着学士服，站在铜陵师范的校门口。
底下三十多个人点赞。
有人说：“晓萍当年是咱们班的才女。”
我盯着那张脸。
不认识。
但她***上的名字、出生日期、籍贯，和我一模一样。
我点开她的学籍档案截图。
血型那一栏写着：A*型。
我是O型。
1.
我叫林晓萍。
真的林晓萍。
安徽铜陵下面一个镇，三合镇。
2006年高考，我考了全县第三。
那年我十八岁。
家里穷。
爸是泥瓦匠，妈在家种地。
弟弟比我小四岁，刚上初二。
高考完那天，我从考场出来，爸在校门口等我。
他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一瓶绿茶。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少分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应该能上本科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。
那是我记忆里，他最后一次那样笑。
成绩出来那天，我查到了自己的分数。
587。
全县第三。
超一本线42分。
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沓钱。
“两千三。”她说。“攒了三年。”
“够交第一学期的学费。”
我坐在门槛上，数了两遍。
够了。
然后我开始等。
等录取通知书。
七月。
八月。
八月十五。
没有。
爸骑自行车去了县教育局。
去了三趟。
第一趟，工作人员说：“再等等。”
第二趟，工作人员翻了半天名单，说：“没查到。”
第三趟，工作人员看都不看他，说：“没被录取就是没被录取。”
爸回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把自行车靠在墙上，进屋坐下，一句话没说。
妈问他：“怎么说的？”
他摇头。
那天晚上，我听见他在隔壁叹气。
一声接一声。
后来我去县城打工。
后来我去了**的工厂。
流水线。
白班。
夜班。
第一年，我的手指被冲压机夹过一次。
第三年，又夹了一次。
左手中指少了半截指甲，再也长不出来。
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命。
考了587，全县第三，但是没考上。
命不好。
认了。
十八年。
四千多个白班。
两千多个夜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