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六月的锡林郭勒草原刚铺完齐脚踝的新绿，风里裹着马蔺花的甜香和刚冒头的野韭的清辣，东乌珠穆沁旗萨麦苏木呼德楚鲁夏营地的土路边，老牧民巴图蹲在羊圈门口，铜烟袋锅子灭了三回都没察觉。羊圈里那只叫白花的黑头大母羊正晃着犄角，把两只凑过来蹭奶的小羔子顶出老远，刚长到巴掌大的软卷羔毛沾了半身子湿泥，细弱的咩叫声被风扯得七零八落，飘到乌拉盖河的支流边上，惊飞了一群正在喝水的灰雀。
白花是巴图家羊群的头羊，养了整整五年，通人性得很。去年冬天宝格达山下来的暴雪埋了半人高，巴图赶着羊群躲雪迷了路，是白花顶着风踩出一条雪沟，把整个羊群带到了背风的石坳里，一百二十只羊一只都没少。开春接羔季白花更是争气，一口气生了俩双棒公羔，个个毛亮腿长，巴图本来乐得连喝了三天奶酒，跟在旗里当辅警的儿子***拍视频说，等这俩羔子明年出栏，就给***凑钱付县城楼房的首付。谁知道上周***出警追偷挖药材的贩子，从马背上摔下来折了腿，巴图急慌慌赶去旗里医院陪床，托隔壁嘎查的牧民朝克图帮着照管三天羊群，回来就出了这档子事。
“前儿后半夜下了场冷雨，圈里的羊挤堆儿取暖，白花刚生完羔子身子弱，被挤到了圈角的泥坑里冻得直哆嗦，俩小羔子找不到妈，钻到隔壁黑花母羊的肚子底下蹭了半宿奶，沾了黑花的味儿。等第二天雨停了白花缓过来，闻着俩羔子的味儿不对，说啥都不认了。”朝克图**手给巴图解释的时候，俩小羔子正趴在巴图的**包门口，叼着他刚冲的奶粉咕嘟咕嘟喝，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两个小皮球。
巴图懂这事儿，母羊认崽全靠鼻子，沾了别的母羊的味儿，别说不是自己的崽，就算是亲骨肉也能下死口顶。他按老办法试了三天：把白花的奶汁挤出来抹在羔子的脑门儿和尾巴根，白花闻了闻，抬起腿就把羔子踹出去一米远；把羔子和白花一起关在窄小的接羔栏里，饿了白花整整一天，白花宁愿饿得啃栅栏，也不肯让羔子碰自己的**，有次小的那只羔子凑得近了点，被白花一犄角顶在肋骨上，蔫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