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五月七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***人的声音像白开水一样平淡。市中心百货大楼周年庆，某某小区停水通知，市**召开营商环境座谈会。他一根烟抽到一半，后排车门突然被人拉开，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坐了上来。“火车站。”那人说。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：“大哥，这是待客区，去火车站您往前走三百米，路边有的是出租车。”：“你不是出租车吗？我是网约车。”宋宇弹了弹烟灰，“就算我是出租车，您这行为也属于加塞。您上超市买东西，前面排了二十个人，您直接去收银台拿东西走人？”：“你拉不拉？不拉我投诉你。投诉我什么？投诉我没让您插队？拜托，我是网约车，您尽管投。”，摔了车门下去，走了两步又回头骂了一句：“什么东西！”：“东西不东西的不要紧，您记着往前走三百米，那边没人排队。慢走啊，别摔着。”宋宇把烟抽完，摁灭在烟灰缸里。这事儿放在三年前他不会这么干。三年前他刚开上网约车，什么单都接，被乘客骂了还得赔笑脸。现在他四十了，房贷快还完了，孩子学习成绩也还好，他不需要伺候所有人。，是徐茹发来的微信：“晚上吃啥？”，打了两个字：“随便。”，那边又回：“又是随便，上次随便买了酸菜，你又说不想吃。”。这台手机用了三年多，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裂纹，他懒得换。车里还有一部手机，挂在出风口支架上，用来接网约车平台的单子。两套系统，两个号码，公私分明——这是他在银行养成的习惯，到现在也没改。，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。
宋宇23岁进的那家农商行，在本地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单位。他一开始在信贷部做客户经理，业绩做到全行前三，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员工。他做的尽调报告被省行拿去当模板，他经手的项目坏账率最低，分行行长在会上点名表扬过他不下五次。
但没用。
信贷部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的时候，他以为轮也该轮到自己了。结果从省行空降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，据说是某个副行长的外甥。那年头还没开始**，这种事情稀松平常。宋宇心里不舒服，但也没说什么，该干活干活，该加班加班。
第二年，分行下面的一个支行缺副行长，他找了行长谈了三次，行长每次都点头说“你的事我心里有数”。后来那个位置给了一个本地财政局局长的小舅子，那人连基本的银行业务都搞不清楚。
宋宇那时候三十六岁，在这个行当里不算老，但也绝对不算年轻了。他没**，没靠山，没同学在省里**，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干活。但在体制内，能干活从来不是晋升的理由。
第三年，行里搞竞聘，他报了名。笔试第一，面试被刷了下来。后来有人私下告诉他，面试之前，名单就已经定好了。
他那天晚上回到家，坐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。徐茹跟他说话，他也没怎么应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把辞职报告打印出来，签了字，交到了人事部。
人事部经理问他：“想好了？”
他说：“想好了。”
整个行里没有一个人挽留他。不是因为他不好，而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——这个地方，从来就不缺能干活的，缺的是有门路的。他宋宇在银行干了十几年，除了攒下一套房子首付和一身的职业习惯，什么也没留下。
辞职之后他在家躺了一个星期，后来发现人不能闲着。闲着就会胡思乱想，想多了就容易后悔。他不后悔辞职，但他得活下去。
网约车是个门槛最低的行当。他把自己那辆开了十多年的雪佛兰挂上了平台，开始了每天十个小时在路上的生活。头半年他不适应，腰肌劳损犯了三次，方向盘握久了手指发麻。肚子上的肉也在那半年里愈发壮观——久坐、饮食不规律、没时间运动。他身高一米七八，体重从一百六窜到了二百，体检报告上多了“重度脂肪肝血脂偏高尿酸偏高”一连串的诊断。
后来慢慢习惯了，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谁也不欠谁的日子。平台的算法不看你有没有**，不看你跟领导关系好不好。你接单多，服务分高，系统就多派单给你。简单直接，不像银行那套复杂的人情世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