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一章 五岁儿子的指控
孟想是被一个玩具卡车硌醒的。
那是儿子孟小池的玩具，红色的，轮子掉了两个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到了他的枕头底下。他翻了个身，想把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拨开，手肘撞到了床头柜，发出闷响。紧接着，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。
“你不是我爸爸。”
孟想睁开眼。孟小池站在门口，穿着那件印着恐龙图案的睡衣，手里抱着他睡觉从不离身的那条蓝色小毯子。小孩的脸还没洗，头发翘着，但眼神很认真，认真得不像是五岁小孩该有的样子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孟想坐起来，嗓子发干。
孟小池走进来，站在床边，抬起头仰视着他。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把他半张脸照得透亮，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琥珀。小孩盯着孟想看了几秒钟，重复了一遍，一字一顿：“你不是我爸爸。”
孟想笑了。他伸手想去揉儿子的头发，但孟小池往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“小池，别闹了，”孟想说，“爸爸睡糊涂了，你也是？”
“你没有那颗痣。”孟小池指着孟想的左手。
孟想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手背上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，在食指和中指之间，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。
“这里有痣，”孟想说，“你看。”
“不是这里，”小池摇头，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科学事实，“是这里。”他的小手指向孟想的左手腕内侧。
孟想的左手腕内侧什么都没有。光滑的皮肤，几道细纹，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
“这里应该有一颗痣，”小池说，“圆圆的，像芝麻一样大。爸爸有的。你没有。”
孟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——一个五岁小孩的话而已，可能是在***学了什么新词，可能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，可能是把某个动画片里的情节当成了现实。五岁孩子的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。但孟想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，像是身体比他更早地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。
“小池，”孟想把语气放得更软，“爸爸怎么可能没有那颗痣呢？你记错了，爸爸一直都没有。”
小池看着他，那种眼神让孟想后背发凉。那不是一个孩子被否定后的委屈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