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一章 窗帘的颜色不对
顾城是被一束光晃醒的。
那是春天的阳光，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，正好打在他的眼皮上。他翻了个身，想把脸埋进枕头里，但余光扫到窗帘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那帘窗帘是蓝色的。
他记得。去年秋天他和妻子宋岚一起在宜家买的，灰蓝色，带一点绒面质感，宋岚说这个颜色“沉得住气”。他当时觉得这个描述很奇怪，但确实贴切。那种蓝像深秋傍晚的天，暗得快要黑了，但还倔强地留着一丝光。
但此刻他看到的蓝色不对。
不是窗帘的颜色变了，而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。窗帘在他眼里呈现出一种发白的、偏绿的色调，像褪了色的牛仔布，又像春天新长出来的某种草叶。那不是蓝色。那更像绿色。
顾城揉了揉眼睛，坐起来。卧室里的光线逐渐充盈，他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。自己的手是正常的肤色，指甲是浅浅的粉白，没有问题。他又看窗帘，还是那种奇怪的、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。
“岚，”他推了推身边还在睡的宋岚，“我们家的窗帘是什么颜色的？”
宋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了看窗帘，又看了看他。“灰蓝色啊，你失忆了？”
“你看它像蓝色？”
宋岚坐起来，认真地看了两秒钟。“灰蓝色，没毛病。你看着像什么？”
“有点……绿。”
宋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“不烧啊。你是不是最近对着电脑太久了，眼睛疲劳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顾城没再说什么。
但他知道不是眼睛疲劳。他是画家，靠颜色吃饭的。他对色彩的敏感度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——他能分辨出十七种不同的白色，能在一幅画里看出别人根本注意不到的色偏。一个画家的眼睛不会因为“疲劳”就把蓝色看成绿色。
除非他的眼睛坏了。或者他的脑子坏了。
顾城起床后去画室转了一圈。画室是他家最大的房间，朝北，光线稳定，墙上挂满了他近三年的作品。他站在屋子中间，缓缓地转了一圈，心跳越来越快。
所有的蓝色都不对了。
那幅他在威尼斯画的《黄昏的运河》，天空应该是带紫调的深蓝色，现在看起来像一块生了锈的铜。那幅《静物：蓝釉罐》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