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我烧水给他泡脚。原主做了七年，从十六岁嫁进来，一直做到今天。

我没有动。

片刻后，他又问了一遍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。

“念安，水。”

“自己烧。”我说。

他的笔顿住了。

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我说这三个字。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
“你今日怎么了？”

我没回答。我走到自己的那个旧木柜前，打开柜门，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。原主给自己攒的——几钱碎银子，藏在旧衣裳底下，沈怀瑾不知道。

我把布包揣进怀里。

“那是我下次赶考的盘缠——”沈怀瑾的声音忽然绷紧了。

“这是我的银子。”我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我在河边给人家洗衣裳挣的。一件衣裳两文钱，冬天水冷，手生冻疮。你的盘缠是我出，你的书是我出，你的笔墨纸砚都是我出。七年。”

他皱起眉。他不习惯听这些话。在他的认知里，妻子供丈夫读书，天经地义。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“你这次赶考——”我顿了顿。原书里他第三次赶考中了，光宗耀祖，衣锦还乡。而那笔盘缠，是原主卖了家里唯一一头猪、又典当了自己陪嫁的银镯子才凑齐的。这次我不拦他考，因为拦不住。他迟早要考，迟早要中。但我不想再做那个典当自己、冻烂双手的垫脚石了。
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？”我问。

“下月初。”他说，“盘缠的事——”

“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
我说完这句话，转身出了屋。身后传来他站起来的声音，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
“顾念安！”

我没回头。

灶房还亮着灯。我重新蹲下来，把手伸进那盆已经凉透的水里，捞出丝瓜瓤，继续刷锅。

一口锅刷了七年。再刷下去，我的人生也就只剩锅底的焦糊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村东头的陈木匠家。

陈木匠只上过两年私塾，但会写几个字。沈怀瑾一直看不上他，说他是“匠人之流”，不配与读书人相交。

我敲开门，问他能不能帮我写几个字。

“写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休书。”

陈木匠手里的刨子差点掉在地上。“给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