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前序：桂花尚浓时
苏家灭门的那年秋天，京城的桂花开得格外好。
我至今记得那个傍晚的每一个细节。父亲坐在书房里磨墨，窗外的桂花树被夕阳染成了金色。他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搁下笔，朝我招了招手。
"锦瑶，过来。"
我走过去。他把刚写好的字摊在桌上——是一副药方，给城南李屠户家的**亲开的，治咳喘的。
"你看这味药，黄芩佐以桔梗，量不能重。"他指着方子上的几个字，"做药材生意的人，手里攥的不只是银子，是人命。"
我点头。那年我十八岁，已经跟着父亲学了三年的药理和经营。哥哥常笑我，说妹妹比他更像苏家的继承人。嫂嫂在一旁抱着刚满三岁的侄子，侄子伸手去够桌上的砚台，被嫂嫂一把拦住。
"小祖宗，那是****宝贝，碰不得。"
父亲笑了，把砚台递过去让侄子摸了一下。"碰得。苏家的东西，苏家的人都碰得。"
那天的晚饭是厨娘王婶做的红烧鱼。父亲吃了两碗饭，说鱼新鲜。苏伯在旁边添酒，护院老李兄弟俩在院门口换岗，药铺的三个学徒收了摊回来蹭饭。母亲嫌人多闹腾，嘴上骂着，筷子却不停地往每个人碗里夹菜。
一家十四口人，围坐在前厅的长桌旁。
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，混着饭菜的热气。
那时候青萝就站在角落里，安安静静地端着茶壶，脸上带着她一贯的温顺笑意。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父亲的书房方向停留了多久，也没有人知道她袖子里藏着一封刚写好的信——信的另一头，是镇北将军裴墨寒。
更没有人知道，这顿饭是苏家最后一顿团圆饭。
七天后，刀光落下。
而我之所以活了下来，是因为那天父亲临时让我去城外的药田查一批新到的货。
我走的时候，母亲在门口塞给我一包桂花糕。
"路上吃。明天早点回来。"
我说好。
然后我再也没能回来。
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裴墨寒靠在门框上，语气忽然放软了几分。
“可事已至此，闹又有什么用？苏家已经没了，你只有我了，安分过日子不好吗？”
我靠着墙角，浑身发冷。
他亲手屠了苏家十四口，连我腹中三个月的孩子也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