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一章 血珠碎，下山
剑宗的晨钟敲到第三响时，沈惊蛰从入定中咳出一口黑血。
血色落在掌心，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别人的血。自从玄血珠认主以来，十二年里他吐过无数次血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骇人，但他总能撑过去。宗门的医修说他是天生的剑胚，命器都能比别人多扛三年，已是奇迹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沈惊蛰抬起头，朝阳透过洞府的窗棂落在他脸上，他看见光柱中漂浮的尘埃，每一粒都清晰得像是放大了千百倍。这不是好兆头。他的听力、目力、感知力在一夜之间暴涨，仿佛整具身体在回光返照般地榨取最后一点生机。
他催动玄血珠。
没有回应。
那颗十二年前与他命魂相融的珠子，此刻像一块死去的石头，沉在丹田深处，纹丝不动。沈惊蛰又试了一次，依然没有反应。第三次，他只觉一股剧痛从小腹炸开，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命脉。
“咳——”
又是一口血。这次的血不再是黑色，而是暗红中夹杂着细碎的银光。沈惊蛰认得那些银光。那是命器碎裂的征兆。
“惊蛰！”
一道身影从洞府外掠入，快得像一阵风。来人是剑宗掌门座下首徒周沉璧，也是沈惊蛰在宗内为数不多的朋友。他一把扶住沈惊蛰的肩膀，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他的脉搏。
片刻后，周沉璧的脸色变得比沈惊蛰还要苍白。
“你的命魂……玄血珠呢？为什么我感知不到玄血珠的存在？”
“碎了。”沈惊蛰接过周沉璧递来的帕子，不紧不慢地擦去嘴角的血迹，“或者说，快碎了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周沉璧猛地攥紧他的手腕，“命器碎裂修士必死！你现在——”
“还活着，我知道。”沈惊蛰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淡淡的，像是三月的薄冰，“所以我说‘快碎了’，不是‘已经碎了’。”
周沉璧盯着他看了三息，忽然松开手，转身就往外走：“我去请宗主。”
“沉璧。”
沈惊蛰叫住他。周沉璧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“我昨晚已经卜过卦了。”沈惊蛰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到不像一个命在旦夕的人，“玄血珠开裂是在子时三刻，我花了半个时辰稳住神魂，然后起了一卦。”
周沉璧终于转过身来。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有震惊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沈惊蛰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命都快没了，还有心思卜卦？”
“正是因为命快没了，才要卜卦。”沈惊蛰站起来，从墙角拿起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，剑名“听蝉”，是他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。他将听蝉剑负在背上，又将几枚丹药和散碎银两塞入袖中，“卦象显示，我命中还有一线生机。生机在北方，青鸾城中，我的命定之人。”
“命定之人？”周沉璧皱眉，“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？”
“我不信。但玄血珠信。”沈惊蛰走到洞府门口，回头看了周沉璧一眼，“命器是修士的命脉所系，玄血珠更是主姻缘宿命的异类命器。它不会无缘无故开裂。宗主说过，玄血珠有三裂——初裂预警，再裂**，三裂则亡。我昨晚是第一裂，还剩三日。三日之内若找不到命定之人，三日之后玄血珠彻底碎裂，我的命魂也会随之崩解。”
周沉璧沉默了很久。
沈惊蛰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们并肩修行数年，周沉璧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惊蛰的身体状况。玄血珠本就不是寻常命器，主姻缘、主宿命、主因果，这种命器对主人的反噬极重。沈惊蛰能撑到今天，已是在拿命硬扛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周沉璧最终说。
“不行。”沈惊蛰摇头，“你走了，下个月的宗门**谁来主持？沉璧，我不是去赴死，是去求生。你留在宗门，等我回来。”
周沉璧张了张嘴，最终没有反驳。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，塞进沈惊蛰手里：“这是宗门传讯玉符，遇险就捏碎。不管你在青鸾城遇到什么，剑宗的人最快半日就能赶到。”
沈惊蛰没有推辞。他将玉符贴身收好，迈步走出了洞府。
剑宗坐落在苍梧山巅，终年云雾缭绕。沈惊蛰沿着山路一路下行，沿途遇到了不少师兄弟。有人向他行礼，有人与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