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一、八千块
1
十五号，发工资的日子。
八千块。数字在手机屏幕上躺着，姜晚宁看了三秒，然后打开备忘录。
房租2200。
给家里1500。
水电燃气300。
伙食费2000。
交通200。
手机费50。
还剩1747。
她把最后那个数字圈了三遍，圈得屏幕都快磨穿了。
1747块。要覆盖接下来一个月所有的衣服鞋袜、日用品、人情往来、意外支出，以及她自己任何可能的**。
她打开**。首页给她推了一件毛衣，89块。款式还可以，她加进购物车，没下单。
关掉**，她站在玄关换了鞋，出门上班。
地铁很挤。姜晚宁被挤到角落，背贴着别人的书包，手里握着扶杆。她的手指有点糙，指甲边缘有倒刺，没处理。处理倒刺的磨砂膏三十多块，她舍不得。
从地铁口走到公司要八分钟。她每天走这条路，路过一家奶茶店，橱窗里摆着新品海报，22块一杯。
她没买过。
路过一家服装店，门口挂着打折牌，三件五折。她进去看了一圈，发现那件打了折还是98块，又出去了。
走到公司楼下，顾晏做的便当盒被她揣在包里。早上他递给她的时候说，今天是糖醋排骨。
她接过盒子，说了句"好"。
周姐从工位上探过头来，闻了闻："又是你老公做的？真香。"
"嗯。"
"天天做，不嫌麻烦？"
"他反正闲着。"
周姐没接话，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。
姜晚宁低头吃饭，没看回去。
2
下班后，周姐拉住她。
"吃饭吗？新开了一家火锅店，AA制，人均85。"
姜晚宁的手指在手机上顿了一下。
85块。够她和顾晏吃两天了。
"去吗？"周姐问。
"去。"
她没犹豫。犹豫显得小气。
火锅店装修很新，灯光明晃晃的。周姐点了鸳鸯锅，一边清汤一边红油。姜晚宁拿菜单的时候手停了一下——菜单上的价格比她预想的贵。
"怎么了？"周姐问。
"没事。"
她随便点了些菜。毛肚58，鸭肠38，牛肉68。她在心里算了一遍，还好，没超预算。
吃到一半，周姐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"晚宁，我问你个事。"
"嗯。"
"你老公……他真的不打算出去工作？"
姜晚宁夹了一片毛肚，放进锅里涮。
"他说他不喜欢上班。"
"不喜欢？"周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，"他不喜欢，你一个人干？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，够花吗？"
"够。"
"够什么够。我问你，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？"
姜晚宁没说话。
"我上个月在商场看见你，你那件外套，是三年前的吧？袖口都磨出线头了。"
"那件还暖和。"
周姐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压火。
"晚宁，我不是爱管闲事。但你得为自己想想。你今年27了，你不要房子？不要存款？不要给自己留条后路？"
姜晚宁把毛肚捞出来，蘸了蘸蘸料，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，她说："他对我好。"
周姐愣了一下。
"对你好？"她的声音低下来，"对你好的人多了。对你好还让你一个人扛着、让你吃泡面、让你穿磨出线头的外套——那叫好吗？"
姜晚宁没接话。
她低头看着锅里的汤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热气扑上来，熏得她眼睛有点酸。
周姐也没再说下去。
吃完火锅，周姐在路边抽烟。姜晚宁站在旁边，看她吐出一口烟雾。
"晚宁，"周姐说，"你认真的？"
"什么？"
"你和他。"
姜晚宁看了一眼自己的鞋。右脚的鞋底又开胶了，她用502粘过一次，过了一段时间又开了。
"认真的。"
周姐把烟掐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"行。那我不说了。"
她转身走了。
姜晚宁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鞋，鞋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破旧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蹲下来，用手指抠了抠那块开胶的地方，没抠动。
算了，凑合穿吧。
3
回到家，十一点。
顾晏坐在沙发上，茶几上放着一碗面。面是温的，她摸了摸碗壁，知道他热过不止一次。
她坐下来吃面。面条有点坨了，但汤底还是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