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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书名:酿_娘  |  作者:连若帆的百宝箱  |  更新:2026-05-09
0年:制曲
一九八三年的秋天,马冬梅嫁进林家的时候,陪嫁里有一口半人高的陶坛。
坛子是娘家村头老窑烧的,里外都没上釉,摸上去粗粝得像蛤蟆皮。烧窑的陈伯把这坛子从窑里捧出来的时候说,这坛子会呼吸。少年马冬梅不太明白,一个坛子怎么会呼吸?陈伯用粗糙的手指弹了弹坛壁,瓮声瓮气地说,你听,它在换气。每一秒,它都在和外面的世界交换一点点东西。酒装在玻璃瓶里是死的,装在这样的坛子里,是活的。
她爹把那坛子搁在她新家的墙角。那是厂里分的**楼,四十二平米,一室一厅,厨房在走廊尽头,厕所在楼下。她爹拿袖子在坛子上抹了两把,又拿手在墙角那块水泥地上拍了拍,好像是在跟坛子打个商量——往后你就搁这儿了。
“等生了娃,”她爹说,“泡一坛酒。娃长大了,酒也好了。”
马冬梅那时候二十一岁,刚从纺织厂的流水线上退下来。不是辞职,是结婚了。厂里的规矩,怀孕就不能上工,结了婚迟早要怀,车间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,叼着烟说,反正你也干不长,不如把位置让出来。位置让给了一个十七岁的姑娘,主任的远房侄女。马冬梅走的那天,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机器轰隆隆地响,棉絮在空气里飘,她呼吸了三年这样的空气,现在要走了,忽然有点舍不得。
那坛子在她新家的墙角放了三年。三年里,她又上班——在街道办的缝纫组给人改衣服,一件一毛钱——又伺候婆婆。每天从坛子跟前走过,偶尔弯腰擦一擦上面的灰,却始终不知道该往里头装什么。
婆婆姓刘,六十八岁,守寡二十一年。丈夫是七二年走的,肝硬化。刘婆婆从那时候起就一个人带林建国,供他念书,给他娶媳妇。这样的女人,你别指望她会对儿媳妇笑。马冬梅进门第一天,刘婆婆就把一沓粮票拍在桌上,说,这是这个月的,想吃啥你自己买。然后就回房间了。从头到尾,没有看她一眼。
马冬梅后来跟人说起这段,人家问,那你恨不恨她?马冬梅想了想,说,不恨。她一个寡妇,把日子过下来就不容易了。说这话的时候,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,说出“寡妇”两个字的时候,心里抽了一下。
一九八六年冬天,她生了一个男孩。
八斤二两,哭声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。走廊里隔壁王姐探出头来,说了句,这孩子以后是个大嗓门。后来果然应验了——林小树十六岁变声期以后,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喊一声“妈”,隔壁三间屋子都能听见。当然,这是后话。
丈夫林建国在产房外面听到哭声,第一句话是,男孩女孩?护士说是男孩,他点了点头。第二句话是,我单位还有事。护士后来跟马冬梅说的时候,嘴角撇了一下。马冬梅躺在床上,侧切伤口还疼着,听见这话,没说什么,只是把脸转向了窗外。窗外是一排法国梧桐,叶子落了大半,枝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。
孩子抱回家那天,窗外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也掉了。
马冬梅靠在床上,侧过头看见墙角那个空荡荡的陶坛。她忽然想起她爹的话。那口坛子是她在**楼里为数不多的几件从娘家带来的东西,另外两样是一床棉被和一口铁锅。**楼里家家户户都用煤气灶,铁锅没用上,被她收在床底下,后来搬家的时候翻出来,锅底已经锈了一**。
她喊林建国,说,你去买点粮食酒来,不用太好,散装的就行。再买一斤冰糖。
林建国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,是厂里订的《工人日报》。他头也没抬,说,泡酒?你会?
“我看过我娘做。”马冬梅说。
林建国把报纸放下,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没有不信任,但也没有信任。那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一种跟你没什么关系但勉强配合一下的眼神。他站起来,穿上外套,走到门口的时候问了一句,买多少?
“十斤吧。”
他出了门。一个多小时以后拎回来两样东西:一个塑料桶,里面装着散装高粱酒,三块钱一斤,酒精度五十六;一包冰糖,用牛皮纸包着,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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