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生情未了

第一章 雪落无声
我们离婚那天，江城下了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陆衍舟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，黑色大衣肩头落满细碎的雪粒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神情淡漠得像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开场。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，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，他闻声抬头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我以为他至少会说点什么。
但他只是转身推开了玻璃门，留下两个字飘散在冷风里。
“走吧。”
语气平稳，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随意。
我跟在他身后，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。三年前的冬天，我们在这栋楼的另一个窗口领的结婚证，那天也下着雪，他难得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，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拒人千里。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笑着说新郎笑一个，他偏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，那抹笑意就那样真真切切地落进了镜头里。
我当时以为那是他爱我的证据。
后来才知道，陆衍舟这个人，做任何事都滴水不漏，包括演一场堪称完美的婚姻。
离婚手续比想象中快。没有财产**，没有抚养权争夺——毕竟我们连孩子都没有。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，陆衍舟的回复简洁利落，每一个字都像事先排练过。我全程几乎没开口，只在最后被问到“是否自愿离婚”时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“是”字。
那个字说出口的瞬间，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。
戒指已经摘了，留下一圈浅浅的白色痕迹，三年的光阴刻在皮肤上，像一枚褪不去的印戳。今早摘戒指的时候，我在洗手间站了很久，洗手台上那只卡地亚的玫瑰金素圈在灯光下安静地反着光，不声不响，和他这个人一样体面到极致。
钢印落下的声音很轻，红色的小本子递到我手上时，我的指尖竟有些发凉。
三年婚姻，三十秒盖章，从此路归路，桥归桥。
走出民政局大门，雪下得更大了。陆衍舟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，黑色迈**在漫天白雪中显得格外冷硬。他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回头看我，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回律所？”他问。
我拢了拢围巾，没有看他：“不劳费心，我打车。”
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。这个细微的表情我太熟悉了，每次他在法庭上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时，就是这个反应——克制、审视、不露声色的不悦。
“下这么大的雪，不好打车。”他的语气还是平的，但尾音微微下沉，带着一种惯性的、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掌控感，“我送你。”
“陆律师，”我终于抬起头，迎上他的视线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雪落在我们之间，安静得能听见雪粒砸在衣料上的沙沙声。
他没再说话，只是看了我很久。那目光太沉，像是在翻一本已经合上的案卷，试图从封面上找出什么遗漏的证据。然后他收回了视线，弯腰坐进车里，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，像一声压抑的叹息。
迈**的尾灯在雪幕中渐渐模糊，最终融成两团红色的光点，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直到手里的结婚证封面落满雪花。打开看了一眼，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都很克制，男才女貌，人人称羡的一对，谁能想到这张照片拍完的第三年，他们连对视都觉得费力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闺蜜江予的消息。
“办了？”
我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“晚上喝酒？”
“好。”
收起手机，我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。车内暖气很足，司机师傅热情地问我去哪儿，我报了律所的地址才想起来，今天请了假，根本不用去上班。
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。
就像习惯了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金属的重量，习惯在加班到深夜时接到他助理的电话说“陆律师让我问您要不要来接”，习惯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收到一束没有任何卡片的白玫瑰——我一度以为是浪漫，后来才明白那只是他作为完美丈夫的一项流程。
出租车经过江城的***，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雪中若隐若现。陆衍舟的律所就在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