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十二个人。
方梓轩理所当然地坐了主位，李经理坐他左边，何姐坐他右边。
我坐在靠门的位置。最末尾，最不起眼。
菜上了一半，方梓轩已经开始讲他的"宏伟蓝图"了。
"我们盛达集团，目前在全市有六个大型商业综合体，两个五星级酒店，外加十二家品牌汽车经销商。"
"我爸下一步的规划是进军长三角，在那边拿三块地，搞商业地产加酒店的组合拳。"
"保守估计，明年集团总资产能过八十亿。"
他端着红酒杯，说得云淡风轻，好像在聊明天吃什么。
满桌的人听得眼睛发直。
"八十亿？"老陈差点把筷子掉了。
"梓轩你太低调了，在我们这种小公司待四年，委屈你了。"何姐一脸心疼。
"不委屈。"方梓轩笑着摆手，"我爸说了，想**就得从底层干起。我这四年也不是白待的，学到了****。"
他说"学到"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视线划过了我。
就那么一秒。
是我教他做的那些表格、那些报告、那些模型。
被他打包称作"学到的东西"。
酒过三巡。
方梓轩的脸红了，话也多了，腔调比刚才更大了。
他忽然站起来，端着红酒杯，径直朝我走过来。
"知行哥，这杯敬你。"
我拿起面前的茶杯。
"我开车来的，以茶代酒。"
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磕，红酒溅出来几滴，落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片暗红。
"开什么车啊？你那车我坐了四年了，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。我给你的保时捷你又不要，非守着那辆破车不放。"
"知行哥，你就跟我说句实话，你是不是觉得收了我的东西，面子上过不去？"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"不是面子的问题。"
我放下茶杯。
"是真的用不上。"
方梓轩歪了一下头，像是没听懂。
然后他笑了。
"用不上？一辆帕拉梅拉你用不上？那你开你那个十几万的破车，你觉得用得上？"
他退后一步，张开双臂，看着在座所有人。
"大家说说，一辆两百万的保时捷白送，他说用不上。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？"
几个人尴尬地笑了笑，没人接话。
方梓轩的注意力重新转回我，他往前迈了一步，一只手撑在我面前的桌角。
"四年了，天天挤你那破车。夏天像蒸笼，冬天暖风还呼呼响，我忍了四年你知不知道？"
"我罩着你，说你是我兄弟，背地里人家怎么说你的？说你开个破车上班，连停车位都停那个最犄角旮旯的位置。"
"我今天送你一辆车，是帮你，懂吗？你倒好，装什么清高？"
"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的上班族，你清高什么？"
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。
包厢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李经理低头喝茶，何姐假装看手机，老陈盯着盘子里的虾仁发呆。
我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"说完了？"
方梓轩喘了口气，红酒让他的鼻尖泛着光。
"你什么意思？"
"说完了的话。"
我站起来，把椅子缓缓推到桌边。
"那该我说两句了。"
第六章
我没有先接方梓轩的话。
而是掏出手机，退到包厢角落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方梓轩叉着腰看我，满脸的不以为然。
"怎么？找人来帮你撑场面？"
我没理他。
电话接通了。
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语气很平稳。
"知行，事情怎么样了？"
"爸，差不多了。你那边可以安排了。"
"好。十分钟到。"
挂断电话，我转过身。
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方梓轩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，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。
"打电话叫**？怎么，**开出租车的？让他来接你？"
他自己先笑了，身后两个跟他走得近的同事也跟着干笑了两声。
我走回桌边，没坐下。
站着，正好跟方梓轩平视。
"方梓轩，你刚才说我的车是破车。"
"不是吗？"
"你还说那个停车位是犄角旮旯。"
"确实犄角旮旯啊。地库最里面，灯都是暗的。"
"嗯。"
我点了点头。
"那个位置，不是我挑的。是分配的。"
"分配的？谁分配的？你们公司？"他嗤了一声。
我没回答。
手机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