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些事情就模糊了，像水里的影子，抓不住。她只记得小墨哥哥，记得乳母，记得祝家村。
“我要回家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路远。”
“你送我。”
“我有事。”
她开始哭。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哭，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不出声。
徐风清看着她的眼泪滴在被子上，洇开，一块一块的湿痕。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，不重，但确实揪了。
“别哭。”
她还在哭。
“我带你放风筝。”
她抬起泪眼：“风筝是什么？”
徐风清去书房拿了几张宣纸，又从后院砍了两根竹子，削成细篾。祝小萤坐在门槛上，看着他做这些事情。她不哭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干了。
他用浆糊把纸糊在竹篾上，绑上线，一个简陋的纸鸢做成了。
“走。”
院子里有风，不大。他试了三次，纸鸢才飞起来。摇摇晃晃的，像只受伤的鸟。
祝小萤仰着头看，嘴巴张着。
“飞了！飞了！”
她跳起来，拍着手。纸鸢越飞越高，线在他手里绷紧。她把线抢过去，拽着跑，纸鸢在空中画了个圈，差点栽下来。
“别跑，慢慢走。”
她听了，慢慢走。纸鸢稳住了。
“你比小墨哥哥好。”她说，眼睛还盯着纸鸢。
“好什么？”
“他会扎，但不陪我放。他放的时候，让我在一边看。你让我放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平的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徐风清却听进去了。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拉着线，一圈一圈地跑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露出额头。
额头上有道疤。
不深，但看得出来。
“头上怎么伤的？”
“摔的。小墨哥哥家的门槛高，我绊倒了。”
“疼吗？”
“忘了。”
纸鸢飞了半个时辰，线断了。祝小萤看着它飘远，飘过院墙，不见了。
“它去哪儿了？”
“天上。”
“会回来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说：“那我明天再放一个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是肯定句。
徐风清没接话。他看着院墙外那片天，灰蒙蒙的，云层很厚。风停了。
晚上，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桌上摊着一份公文，他看了三行，看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