郊夜疑影

边写着“南坡建材厂”几个白字。五个人中，他认出了年轻时的母亲。那时的苏桂兰扎着辫子，穿白衬衫，站在最左边，表情拘谨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一九九八年七月十六，夜班前。
林野记得南坡建材厂。小时候，村里老人常说那地方邪。厂子倒闭后，厂房空了很多年，后来被围起来，说要开发小区。再后来，小区只建了一半就停工，楼体灰扑扑地立在坡上，像一排没有眼睛的人。
账簿的封皮是深蓝色的，角落卷起，纸页吸了潮，有些粘连。林野小心翻开，第一页是普通的支出记录：水泥、砂石、工钱、运输费。字迹是母亲的，端正细密。但翻到后面，内容开始变得奇怪。每一页都只写日期、数字和一个名字。丁满仓。丁满仓。丁满仓。这个名字反复出现，像被人一遍遍钉在纸上。
林野继续往后翻，忽然看见其中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他没死在该死的地方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木门。林野抬头。后厢房外是天井，天井另一边是厅堂。除了风，没有人。他站起身，拿着手机走出去。天井上方的天空被屋檐切成一块暗灰色，雨云压得很低。院墙外传来几声狗叫，很快又停了。他问了一声谁，没有回应。他走到大门口，往巷子里看。巷子空着，拆迁红字在墙上阴沉沉的。远处有个老人骑电动车经过，车灯晃了一下，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他转身准备回屋，却在门槛边看见一小撮灰。灰是黑色的，中间夹着一点红纸碎屑，像刚烧过的纸钱。林野蹲下，用手指轻轻拨开灰烬。一截没有烧干净的纸角露出来，上面隐约有两个字。林野。那是他的名字。他盯着那两个字，背脊一点点凉了。这不可能是母亲留下的。母亲去世后，屋子一直锁着，钥匙在他和大舅手里。大舅前天才把钥匙交给他，还说这些天没人进来过。
他把纸灰扫到一张旧报纸上，包好，放进铁盒。天色暗得很快。南坡的夜不像市区那样被霓虹撑着。这里一入夜，光就被屋檐、树影和雾吃掉。林野简单收拾了厅堂，又去厨房烧了壶水。水开的时候，手机响了，是大舅打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