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一章 最后期限体检报告出来那天，夏枝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三个小时。
不是不敢相信。
是太信了。
「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，已转化为急性髓系白血病。」医生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，「如果不治疗，生存期三到六个月。」
三到六个月。
夏枝把报告叠好，放进包里。手机上弹出家族群里的消息。
妈妈：@夏枝这个月的生活费打过去了，省着点用。
妈妈：你姐姐又要交钢琴考级的费用，家里最近紧。
夏枝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又打，又删。
最后发了一句：「好的。」
没人回复。
她翻开通讯录，从上往下滑：爸爸、妈妈、姐姐、弟弟。四个置顶。上一次单独聊天的记录，分别是「转账提醒」「知道了」「嗯」和「好的」。
不是没有试图开口过。
三个月前说自己总是低烧、牙龈出血，妈妈在电话里说：「你从小就体质弱，多吃点红枣。」姐姐在旁边笑：「她就是爱矫情。」
一个月前说自己体力越来越差，走两层楼就喘。爸爸难得接了电话：「那就少熬夜，别整天玩手机。」
没人问过她：要不要去医院看看。
夏枝关掉手机，站起来。腿有些发软，扶了一下墙壁。
她在医院门口打了辆车。
「去哪儿？」
「墓园。」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墓园在城郊，依山傍水。销售带她看了一圈，她选中了靠西边的一块地。
「这里夕阳最好。」夏枝说。
销售笑了笑：「夏小姐真有眼光。」
合同签完，夏枝付了全款。这是她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，原本攒着想带父母去旅游。
现在用不上了。
回到家，她开始收拾东西。
大学毕业证书、工作证、几张照片、几件衣服。东西不多，一个人住了三年的出租屋，两个小时就收完了。
她把照片一张张翻过。
小时候的全家福，妈妈抱着姐姐，爸爸抱着弟弟，她站在最边上，笑得很用力。
初中毕业照，她是年级第一，站在校长旁边。那天家里没人来。妈妈说要带弟弟去上辅导班。
大学毕业照，她一个人抱着学士帽。姐姐发了朋友圈说「妹妹毕业啦」，配了九张**，只有一张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