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
傅斯砚的动作比我预想的更快。
他没有在裴景川的管辖区内做任何纠缠,而是直接越级,向省高院和最高检同时递交了实名举报材料。
那天我坐在他律所的会议室里,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份铁证,忽然觉得过去三年的隐忍终于有了意义。
“你当初在技术初稿里预留的隐形防伪暗码,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?”
傅斯砚翻看着文件,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第一次被林清媛接近的时候。”
我平静地回答。
他笔尖一顿,抬眼看了我一下,似乎重新评估了我这个人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防着她?”
“不是防她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掌心,玻璃扎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“是防裴景川。”
我停了停。
“他第一次看到林清媛拿着我的手稿去跟他告状时,他连问都没问我一句。他直接选择了相信她。”
那是去年秋天的事。
林清媛拿着一份伪造的时间戳记录,哭着告诉裴景川,说我的核心手稿是从她实验室的共享盘里偷走的。
裴景川那天回家,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对我说了一句话:
“清媛不容易。”
他没有质问我偷没偷。
但他也没有问我是不是被冤枉了。
他的沉默本身,就是一种裁决。
从那天起,我就开始在每一页手稿的纤维层里,嵌入只有紫外光才能显现的、独属于我的传承印记。
“今天下午,省高院纪检组进驻。裴景川在宴会上销毁的那份公证书,他以为已经灰飞烟灭了。”
他看着我,唇角微弯,笑意却冷得像刀锋。
“可惜,他毁掉的是副本。原件一直在我保险柜里。”
我早料到裴景川会动手脚。
所以那天我故意让他看到那份公证书,看到他亲手把它塞进粉碎机,看到他那副大权在握的得意嘴脸。
因为只有他亲手毁证,才能坐实“妨碍司法公正”的罪名。
而林清媛偷走了我的成果,却不知道核心参数被我做了细微偏移。
那些偏移在我手里是安全冗余的调校手段,到了她手里,就是一颗颗等着引爆的雷。
第一批量产产品出了严重的安全事故。
消息传来的那天下午,裴景川被停职**的通知也同时送达。
他的法袍被暂时收回,法官证被冻结。
这个消息在法律圈炸开了锅,而我只是坐在窗边,安静地喝了一杯茶。
傍晚时分,楼下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
裴景川黑着脸从车里下来,西装领带松垮,眼底全是血丝。
他抬头看到我,大步冲上楼,砸门的力道几乎要把整面墙震塌。
“许星杳!你开门!”
我没有理他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才满意?”
他的声音里有愤怒,有焦躁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。
我拎起包,从容地打开门,与他擦肩而过。
他伸手抓我手臂,我侧身避开,径直走向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。
副驾驶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,傅斯砚坐在驾驶座上,单手搭着方向盘,不急不缓地看了一眼追下来的裴景川。
我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。
裴景川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我脸上,我却半点没有侧目。
傅斯砚发动引擎,车缓缓驶离。
后视镜里,裴景川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,脸色灰败。
他大概从未想过,有一天他会站在路边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坐上别人的车,头也不回。
车开出两个路口,傅斯砚摇下车窗。
一个等在路边的法警小跑过来,接过他递出的文件。
“送去裴景川手上。”
傅斯砚声音淡漠。
法警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,神色微变。
那是一张传票。
傅斯砚对着后视镜里渐远的身影,语气轻描淡写:
“裴法官,准备好坐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