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极寒渊底的骨笛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没有光。，连天道都懒得管辖的角落。据说掉下来的人，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。不是因为有什么猛兽，是因为这里太冷、太黑、太安静——安静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然后听见心跳声越来越慢、越来越慢，最后归于沉寂。。，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困了多少年。寒冰吃掉了他对时间的感知，黑暗吃掉了他对颜色的记忆。他只剩耳朵和手指，以及胸腔里那颗怎么也死不透的心。“又没死成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。，他真的数过。在黑暗里待久了，数数成了唯一的乐趣。他数心跳，数呼吸，数冰裂的次数，数自己说了多少遍“又没死成”。第一万遍，刚好。。这是他最珍贵的财产——用深渊枯骨打磨的，指腹磨烂了无数次，最后那层皮彻底死了，变成厚厚的老茧。他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磨出音孔，又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学会吹出调子。，吹了起来。，是风声，是冰裂声，是他自己的心跳声。那声音凄厉而空洞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哭喊。可仔细听，又像是一个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说，我还活着——“至少证明我还活着。”他吹完，自言自语。。脸上有新的伤口，冰碴子划的，已经不疼了——或者说他早就分不清疼和不疼的区别了。他的瞳孔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薄翳，那是寒毒侵蚀的结果。他瞎了几百年了。。灵脉断了，灵力枯竭，身体一天比一天冷。有时候他能感觉到死亡蹲在角落里看着他，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猫，等他彻底闭上眼睛。“你等着吧，”他对死亡说，“老子偏不闭。”，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
冰层碎裂，一道白影从万丈高空坠落下来，砸在离他不远处。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冰石开裂，寒气四溢。少年整个人被气浪掀翻，后脑勺撞在冰壁上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浑身一僵。
有人？
几百年了，这是寒渊第一次有别的声音。不是冰裂，不是风啸，是实实在在的、活物的声音。
他本能地想逃——他一个残废的半妖，多管闲事只会死得更快。可他没动。不是因为善良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：他失明几百年了，从没闻到过这么干净的味道。
没有血腥，没有腐臭，没有冰寒，只有淡淡的冷香，像是……像是他没见过的、但猜测应该是“光”的那种味道。干净得让他想哭。
“草。”他骂了一句，认命地爬过去。
手指在冰面上摸索，摸到了碎石、冰碴、血迹——她受伤了，伤得不轻。再往前，他摸到了一片衣角。丝滑、冰凉、质地极好，不是寻常布料。他没有急着探脉搏，而是先把耳朵贴在地上听。
呼吸声。很轻，但不均匀。说明她还活着，但受了内伤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。不探不要紧，一探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这女人的灵脉庞大得离谱。如果说他的灵脉是一条干涸的小溪，那这个女人就是一片**大海。灵力在她体内流转，浩荡如江河，即使昏迷不醒，那股力量也让他指尖发麻。
是大能。是那种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大能。
他缩回手，后脑勺又磕在冰壁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完了，”他喃喃，“大能坠渊，八成是被追杀。我要是被人发现在她旁边，肯定被灭口。”
他是个半妖，从小就知道，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。这种级别的大能，随便一个仇家都能把他碾成灰。最好的选择是赶紧爬开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——
脱下自己唯一一件干净的外袍，盖在了她身上。
“算是还你欠起来的债。”他对昏迷的人说，“你闻起来太干净了，我几百年没闻过干净的味道。”
然后他坐在她旁边，继续吹笛子。
他想，她要是死了，至少死之前听过一首曲子。要是没死……那她欠他一件外袍。
那件外袍是他唯一的财产。无所谓，反正他快死了，留着也没用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。也许是那干净的冷香让他想起了什么他以为早就忘记的东西——阳光、青草、母亲怀抱的温度。那些东西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，可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，它们忽然又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吹着笛子，心里想：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为什么会掉下来，今晚我们不孤单了。至少在今天，这个该死的地方有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