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历史歪了,我来扶  |  作者:看我的书真是泰裤辣  |  更新:2026-05-10
诸葛村夫的凝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远终于争取到了一个参与的机会。“争取”,其实就是他一大早就蹲在中军帐门口,等诸葛亮开完晨会出来,拽着他的袖子说了一句“先生,我想去屯田的地方看看”。诸葛亮低头看了他一眼,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,然后点了点头,吩咐一个叫赵平的书吏跟着他。“只能在边上看看,不许碰农具。”这是诸葛亮的原话。,转身就跑。跑出两步又折回来,冲赵平露出一个七岁小孩标准的灿烂笑容:“赵叔,咱们走吧。”,主要负责军屯的文书工作。他对这位阿斗公子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“贪玩不读书”的层面,一路上都在殷切地介绍各种农具的名称和用途,生怕公子觉得无聊。“这是耒,这是耜,那边的是犁……”赵平指着一排靠在田埂上的农具,语气像在哄小孩认字。“哇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心里在想:我知道,直辕犁嘛,翻土效率一般,回头有空改个曲辕的。。张飞带着两百人在清地,按照诸葛亮的规划,先把荒废的军屯田翻出来,赶在入冬前种一季冬麦。诸葛亮确实是个能人,短短两天就拿出了完整的方案:划分地块、调配劳力、估算种子和农具的需求量。赵平手里那卷竹简就是诸葛亮画的规划图,林远凑过去瞄了一眼——条理清晰,比例得当,每一块地的用途都标得明明白白,看得他心里直呼专业。。吃不饱饭的兵忽然被拉来种地,按理说应该有些抵触情绪,但林远在田埂上蹲了一上午,听到的牢骚少得出乎意料。后来一个老兵跟赵平说了一句话,他才明白原因:诸葛军师说了,军屯收的粮,一半充军仓,一半分给种地的兵士。。诸葛亮不光会打仗,搞管理也是一把好手。,翻好的地已经有一小片开始施底肥了。林远蹲在田埂上看士兵们往地里撒粪肥,看着看着就看出了不对劲。。,直接撒到地里,不仅肥效差,还容易烧苗。更要命的是,好几筐粪肥的原料配比完全随缘,有的稀得跟水一样,有的干得结成了块。林远忍了又忍,忍到第三个士兵把一整筐没腐熟的粪肥均匀地洒错了深度,终于破功了。“不能这么撒!”,林远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周围几个干活的士兵齐刷刷扭过头来,赵平也愣住了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迅速进入“小孩模式”。
“这位大哥,”他仰着脸,用最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那个士兵,“你放的这个,它臭臭的。”
士兵茫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臭臭的东西直接放到地里,庄稼是不是也会臭臭的?”林远眨眨眼,“我上次吃坏肚子,军医说是因为东西不干净。那庄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,会不会也长不好啊?”
几个士兵面面相觑。一个看上去老成些的蹲下来,认真地回了一句:“公子,庄稼又不是人,不会吃坏肚子的。”
“可是,”林远歪着头,从怀里掏出那本《氾胜之书》,翻到提前折好的一页,“这上面画了的,粪肥要先堆在一起闷一闷,闷完了再用。不闷的话,庄稼的根会被烧坏的。老丈你看,这里画了个堆,还画了个火苗,意思就是肥料会发热。”
几个士兵凑过来看竹简上的图。线条虽然简单,但确实画了一个堆状的物体旁边标了几道波浪线,大概是表示热气。林远心里暗暗庆幸,氾胜之在讲溲种法的时候顺带提了一笔堆肥腐熟的操作,虽然只有寥寥几句,但足够他拿来当挡箭牌了。
“公子能看懂农书?”老成些的士兵惊讶地问。
“认得的字不多,但图看得懂嘛。”林远笑得人畜无害,“先生教的,看图也能学东西。”
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里显然还是将信将疑。但左将军的儿子蹲在田埂上捧着一本破竹简跟他们讨论粪肥的问题,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有冲击力了——上次公子来田边还嫌牛粪脏,绕着走呢。
“要不,”林远趁热打铁,“咱们堆一堆试试?反正粪肥还有多的,堆坏了也不要紧嘛。”
老成些的士兵犹豫了一下,但显然不想驳了这位惹不起的小公子的面子。他点了点头,招呼了两个人,在旁边空地上按照林远的要求开始堆肥。一层粪,一层干草,一层土,再一层粪,交替堆叠,最后用湿泥封顶。林远在旁边当“小指挥”——“再高点!这边再拍实一点!那个草没拌匀!”——把一堆成年人指挥得团团转。
赵平举着竹简站在原地,表情颇为无奈。他大概觉得这就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,等堆完就忘了。不过左将军出征前交代过“随他看”,他也不好多管。
堆到最后阶段,泥封已经糊了大半,再闷几天就能正式用上了。林远踮着脚尖,亲自用手把堆顶的泥抹平,弄得满手黑乎乎,袍子上也溅了好几处泥点。
“公子,衣服——”赵平在身后喊。
“没事!”林远头也不回。他正在心里估算这堆肥的碳氮比,哪有空管衣服。
就在这时候,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不刺人,但格外沉。就像被人用毛笔的笔杆轻轻点在了后脑勺上,力道不重,存在感却极强。林远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慢慢转过头去。
田埂上站着一个人。
青袍,进贤冠,面容清瘦,手里捻着胡须的末梢,不知站了多久。
诸葛亮。
林远的心脏猛跳了一拍。
诸葛亮什么时候来的?他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?军师走路都不带响的吗?赵平显然也没注意到,此刻正慌慌张张地躬身行礼。
诸葛亮微微抬手,示意不必多礼,然后信步走了过来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目光从堆肥的泥顶上扫过,又落在林远那双沾满泥巴的手上,最后停在他怀里露出一角的《氾胜之书》上。
“阿斗,”诸葛亮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先、先生,”林远下意识在袍子上擦手,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脏,干脆把手背到身后,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飞快地组织措辞。
“觉得肥料很重要。”
这句话刚出口林远就想扇自己。什么废话?什么叫“肥料很重要”?听起来像是被抓包的小偷在狡辩“我只是觉得钱包很可爱”。偏偏诸葛亮听完之后并不接话,只是捻着胡须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不。不是“平静”。平静只是第一层。
林远认识这种眼神。答辩会上,导师在翻完他的论文初稿之后,抬起头来,用的就是这种眼神。不说话,不表态,面沉如水,但眼底分明在一条一条地列举疑点。那年他在这种眼神下足足撑了十五秒就主动交代了“引用确实有些问题”——现在诸葛亮只是安安静静捻着须,威力就已经超过他导师好几倍。
他该不会怀疑我吧?
林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他这几天到底漏了多少破绽?第一天醒来,叫诸葛亮“相父”——算了,这个顶多算口误。然后他在刘备面前说了一番“先种地再打仗”的道理,虽然包装成了小孩视角,但现在回想起来,“一天吃一顿半没法打仗”这种话从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,本身就不太正常。再加上今天——
赵平在旁边小声解释:“军师,公子在这里看屯田,看到施肥的时候忽然说粪肥要堆闷了才能用,还从书上找了图。几个兵士在公子指点下堆了这一堆。”
林远感觉自己额头上开始冒汗,但在泥巴的掩护下应该看不太出来。
诸葛亮走到堆肥旁边,弯腰看了看泥封的厚度,又伸手在泥面上轻轻按了一下,试了试湿度。然后直起身来,拍了拍手指上的灰,终于开口了。
“《氾胜之书》记载的溲种法,确实有堆粪腐熟一节。”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没有任何感**彩,“不过原文只寥寥数语,后世耕者多不知此节。阿斗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林远卡壳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。一个呼吸,对历史系研究生来说够背完一整条时间线了,但不够编出一个完美的谎言。
这个问题的陷阱在于——你要么承认自己看懂了农书,但一个七岁小孩能看懂《氾胜之书》本身就不合理。要么承认自己只是看图说话瞎猫撞上死耗子,但诸葛亮的眼神分明在说“我不信有这么巧的巧合”。
林远决定用绝招。
“没看懂,”他摊开手,展示了一双泥巴糊满的小黑手,“就是觉得,庄稼跟人一样的。人不吃不干净的东西,庄稼也不吃。而且,那个图上的堆堆旁边画了火,说明它会热——我上次发烧的时候,就是热的不能出门。所以,胖胖的肥要先闷一闷,把热度闷掉,然后再给庄稼吃。”
说这番话的时候,他全程仰头望着诸葛亮,眼睛尽量瞪得圆圆的,嘴唇微微嘟起,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“我啥也不懂你别问我”。
诸葛亮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。
然后那目光忽然从他脸上移开了,落在旁边的堆肥上。诸葛亮捻着胡须,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。这三个呼吸的时长,在林远的心脏计时器里等于三年。
“有理。”诸葛亮终于吐出这两个字。
林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溲种之法,古人确有记载,但军中少用,多嫌繁琐。”诸葛亮看着堆肥,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,“若此法真能增肥效,当写入军屯章程。赵平,记下:以草粪相间堆沤,泥封腐熟,试于三亩田中,与直接撒施者对照。春后比产。”
赵平刷刷刷地在竹简上记了下来。几个士兵也松了口气——诸葛军师没发火,反倒把公子的“胡闹”正经写进了章程里。
林远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过关了。应该是过关了。诸葛亮没有再追问他什么,只是在转身离开之前,又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审视,没有探究,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“怀疑”或“信任”的明确信号。有的只是一种极淡极淡的、像是隔着浓雾看一盏灯的若有所思。
林远被这若有所思的一眼看得后脊发凉。
诸葛亮走了,依然是无声无息。青袍在田埂上渐远,进贤冠的帽翅在风中微微晃动,不像一位权臣,倒像一介扶犁的老农。如果忽略他刚才那句滴水不漏的试探,还有捻须转身时那一闪神采的话,这画面倒也算平和安详。
可林远太清楚了。诸葛亮这种人,越是不说话,越是可怕。他能把你从头到脚分析个通透,然后面不改色地跟你微笑寒暄。你在他面前撒了谎,他不但知道,而且不拆穿。他会等,等你下一次再说,把破绽越攒越多,直到他自己拼出完整答案。
林远蹲在水渠边洗手,望着水面上自己脏兮兮的倒影,心里第一次生出谨慎后的微微凉意。
“论文作者亲自下场”的决心还热乎着,但拦在他面前的第一个关卡,不是缺粮,不是农具,而是一个捻须不语的诸葛村夫。
阅读下一章(解锁全文)
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
Baidu
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