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怒骂穿透那摇摇欲坠的后院小木门，蛮横地撞了进来，每一个音节都像玻璃碴子在水泥地上狠狠地刮擦：
“窝囊废！钱！钱呢？！你上个月支的那点屁钱被狗叼走了？！烟都抽不起了你还有脸往脸上糊雪花膏？！啊？！”

是婆婆陈菊香！赵晓梅听得分明。这种高亢扭曲的叫骂，对象只能是她的儿子孙有文。骂的是钱，撕扯的无非还是那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穷——以及丈夫藏不住的窝囊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猛地攫住了赵晓梅。这日子就像一个污脏发臭的死水塘，淤泥塞住了喉咙，她只想挣脱！她下意识地撑膝站起来，动作慌乱间，放在腿边坑沿上的旧手机被膝盖顶了一下，整个滑落下去，屏幕朝下，不偏不倚砸在那坑红薯与泥水混杂的污浊里！几滴泥浆溅上裂痕纵横的屏幕。

赵晓梅的心猛地一揪，也顾不得其他，赶紧弯腰伸手去捞。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机壳，那屏幕在黏稠的泥水覆盖下，极其诡异地亮了起来！前置镜头恰好对准了她身后厨房门的方向——那陈菊香尖声叫骂的源头。

模糊的镜头画面里：陈菊香那张因狂怒而狰狞扩张的大嘴，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飞溅出道道银线，一只手高高扬起，食指几乎要戳裂对面孙有文那张懦弱得只知往墙角缩的苍脸。那泼天刻薄的气焰和蛮横的姿态，在手机镜头有限又晃动模糊的构图里，竟像极了一出活灵活现、专属于农村老宅的黑色荒诞连续剧。

赵晓梅忘了把手机从泥里拿出来。

直播间那个原本几乎停滞的数字，在屏幕脏污的视觉里，如同滚水倒入了油锅——诡异地、疯狂地跳动起来！

“10人在看”……“50人在看”……“100人在看”……“200人在看”……数字弹跳得令人心慌！

死水瞬间沸腾！
——“哇靠！这泼辣劲儿！”
——“现场直播《我的极品婆婆之金钱风云！》，比刷剧带感多了！”
——“哈哈哈哈哈前方高能，主播稳住！”
——“快！快把镜头怼上去！我要看男配角表情！截图当表情包！”……

紧接着，屏幕下开始不断跳出提示信息：
“用户‘爱吃瓜的猹’送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