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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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的是，沈默安在出租屋里，把那封写了改、改了写的遗书，反复读了一百遍。他没有告诉哥哥，他的心脏最近频繁地绞痛，有时候走在路上会忽然眼前一黑，过了好几秒才能恢复视力。他上网查了，这是心衰的前兆。也就是说，等不到手术的那一天，他的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。

他已经不抱希望了。

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哥哥，而是因为他太相信哥哥了。他知道，以他哥那个性格，为了凑够三十万，可以把命搭进去。他已经在网上搜过“山西黑矿工亡赔偿标准”了，搜完之后，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，从天黑坐到天亮，一动不动。
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让哥哥活着回来。

所以他开始疏远。不回消息，不接电话，把自己封闭起来。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无所谓，哥哥就会少一点压力，少一点拼命，多一点活着回来的可能。

他错了。

沉默是这世上最伤人的东西，因为它不会流血，所以没人知道它有多疼。

沈默在矿井下，看着手机屏幕上弟弟未读消息的灰色“√”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他安慰自己说，弟弟可能去上学了，可能手机没电了，可能睡着了。

他继续挖煤。

那个坍塌来得毫无征兆。沈默正在巷道的深处作业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像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声响。他在矿上干了大半个月，对这个声音敏感得近乎本能——那是岩层断裂的声音。

“跑！”

他大喊了一声，扔掉手里的工具，转身就往外冲。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，像是天塌了一样，碎石和煤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他的工友们也都在跑，跑得快的冲出去了，跑得慢的被埋在了里面。

沈默跑到巷口的时候，一块足球大的石头砸在了他的后背上，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。他趴在地上，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断了，下半身失去了知觉。身后就是塌方的现场，碎石还在不断地往下掉，扬起的煤尘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
他知道自己不能停。

他用双手撑着地面，拖着完全没知觉的双腿，一点一点地往外爬。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