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拿出来翻开，里头夹着一沓打印纸，是一份方案的手稿。
"鹤云·千亿商旅综合体项目，创意策划总案。"
翻到第二页，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批注。
字迹很小，很急，横竖撇捺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。
我盯着那些字，手不自觉地发抖。
因为那是我的字迹。
和我现在在备忘录里随手记东西时的写法一模一样。
我坐在书房地板上，把那份方案从头翻到尾。
每一页的批注都是我写的。***、修改意见、圈出来标记"重做"的段落。甚至有一页上随手画了个火柴人，旁边写着"今天又加班到两点，迟早猝死"。
我看着那个火柴人，脑袋忽然疼了起来。
疼得很凶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使劲顶。
画面一帧一帧地涌上来。
凌晨的办公室，我趴在桌上改方案。打印机吐纸的声音。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。
旁边没有人。
我加班的时候，旁边从来没有人。
我是一个人熬出来的这份方案。
可现在，它躺在顾衍之的书房里。
封面上的署名，被换成了他的名字。
文件夹从我手里滑下去，散了一地。
我捡起封面页，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"项目负责人：顾衍之。"
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我觉得自己快想起来了。
就差一步。
第七章
那天晚上顾衍之回来了。
他进门时我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三个小时。书房的文件夹被我原样放回了架子上，位置、角度、压痕都没变。
"回来了。"我笑着起身，"我给你热了饭。"
他换了拖鞋，松了松领口，看了我一眼。
"怎么没早点睡？"
"等你。"
他没多想，走去洗了把脸。
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份方案。
当天夜里我没睡着。
顾衍之睡着之后呼吸很平稳。我侧躺着，盯着他的侧脸，一遍一遍回想这些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不让我碰手机。不让我联系旧同事。不让我回公司。不让我过问任何工作上的事。
他说我的方案他帮我保管着。
可那份方案上写的是他的名字。
我闭上了眼。
又是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上午他出门后，我再也忍不了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对着客厅的照片墙发呆。
然后记忆回来了。
不是一点一点的。是一整片一整片的，像水库泄洪一样倒灌进脑子里。
我想起了自己在鹤云集团三年的所有事。
入职第一天和顾衍之撞上，两个人同时敲开了同一间会议室的门。
他看我一眼，冷冰冰地说："你走错了。"
我回了一句："你眼神不好就去配副眼镜。"
三年来我们在会上吵过不下五十次。他抢过我的客户，我截过他的资源，他在总经理面前告过我的黑状，我把他的方案当众挑出过三个致命漏洞。
我们是死对头。
死对头。
不是夫妻。
从来都不是。
我盯着墙上那张婚纱照，浑身发凉。
那张照片我看了无数遍。我穿着白纱，靠在他肩膀上笑的那张。
可我从来没有拍过婚纱照。
从来没有。
所有的合照，所有的情侣家居服和牙杯，所有的结婚纪念日故事，全是假的。
是他编的。
是他趁我车祸失忆，伪造了一切。
他把我骗到他的公寓里，假装自己是我老公，让我对他言听计从、全心依赖。
然后，他偷走了我的方案。
我半个月不睡觉熬出来的千亿项目方案，被他换了封面，署了他的名字，拿去跟公司邀功。
我对着那面照片墙坐了很久。
浑身都在抖。
就在这时候，我眼前忽然飘过了一行字。
半透明的，彩色的，悬浮在空气里。
"她终于想起来了。"
我猛地坐直了。
"三个月了，等得我花都谢了！"
另一行从左边飘出来，慢悠悠地移到右边，像视频网站里的弹幕。
更多的弹幕涌出来。
"笑死，前面这段多温柔，后面就有多想**。"
"她天天喊人家老公来着，现在脸是不是要绿？"
"不是绿了。是紫了。"
"重点来了。你对他动心了，是真的。你那些依赖和信任，全是真的。"
我盯着最后这条弹幕。
一字一字看完。
每个字都准确地扎在最痛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