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书名:那年夏天我在外婆家的水塘边听见死人说话  |  作者:青菜肉丝  |  更新:2026-05-10
水塘凉快,比你们城里的风扇舒服多了。”他说着,朝我挤了挤眼睛。
我注意到他说的是“咱们这儿”,而不是“咱们村”。根生表哥从小在村里长大,读小学的时候还和我同班,后来他被开除之后就去了南方,听说在工地上搬过砖,在饭馆里洗过碗,在发廊里当过学徒,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都干过。可他从来不说自己在外面的事,每次回来都穿得人模狗样,抽的烟比村干部还贵。
“你是不是在南方赚了大钱?”我问他。
“没有没有,混口饭吃。”他笑着摆手,“对了,明明,你知道不,桥头那个陈婆子还在,就是那个问米的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陈婆子我当然知道,那是桐*村最出名的**,据说能请死去的人上她的身,跟活人说话。乡下人叫这个“问米”,因为她做法的时候要在碗里放一把米,米上插三炷香,香烟袅袅升起的时候,鬼就顺着烟爬下来了。
我小时候见过陈婆子问米。那是我八岁那年的事,隔壁王婶子的儿子掉进村口的池塘里淹死了,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鼓得像一面锣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王婶子哭得死去活来,非要见儿子最后一面,可人已经装进棺材了,棺材盖都钉上了。王婶子就去找陈婆子,问米。
我记得那天晚上,月亮又大又圆,陈婆子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。陈婆子点上线香,在水碗里撒了一把米,然后闭上眼睛,咕咕哝哝地念了一通咒语。她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,再开口说话的时候,声音完全变了,是个男人的声音,又细又尖,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。
“妈呀——妈呀——我冷呀——”
那是王婶子儿子的声音。王婶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着喊:“儿呀,你冷啥呀?”
“我冷呀——妈呀——水里冷呀——”
陈婆子——不,是王婶子的儿子——忽然咧开嘴笑了,笑声咯咯的,像敲竹筒:“妈,你把我埋浅点嘛,我还要出来耍呀——”
王婶子吓得脸都白了,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陈婆子家。后来我听说,王婶子当晚就发起了高烧,烧了三天三夜,差点没挺过来。从那以后,村里人都说陈婆子问米问得太准了,准得吓人,不是真有本事的人不敢找她。
“陈婆子最近又神了,”根生表哥吐出一口烟,“听说是给村东头的老李头问米,问出了他藏在床底下的两百块钱,老李头的儿子才晓得**攒了私房钱。”
我问他:“你想找陈婆子问什么?”
根生表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说:“没问什么,随便说说。”
他的女朋友小娟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,根生表哥就把话岔开了,和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事。
可我分明看见,他的眼神往堂屋后面飘了一眼。堂屋后面是通往外婆卧房的小门,外婆的棺材就停在卧房门口。根生表哥看的不是棺材,而是棺材旁边的一个角落,那个角落里堆着几件外婆的旧衣服,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。
我不知道那个木箱子里装着什么,但我看见根生表哥的眼神一直往那儿飘,飘了不止一次。
守灵的第二个晚上,按照规矩要给死者“送盘缠”,就是烧纸钱、元宝、纸衣纸裤,让死人在阴间有吃有穿有银子花。大姨端着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碗米、一碗水、一叠纸钱,在堂屋里转了三圈,边转边念叨:“姆妈,你拿好,这些钱你拿去花,不要舍不得,过了奈河桥就花不掉了。”
我跟着大人们跪在堂屋门口,看着大姨把纸钱一叠一叠地扔进火盆里。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,明明灭灭的,像是一张张被烧焦的纸片。
烧到一半的时候,我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那声音从屋后的竹林里传来,呜呜咽咽的,像哭又像笑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气。我转头去看,竹林黑黢黢的,风吹过来,竹叶沙沙地响,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拍巴掌。
“明明,你听见没?”母亲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我。
我点点头。
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她说:“那是水鬼叫。”
“水鬼?”
“村口那口水塘里淹死过人,”母亲的声音更低了,“老早年的事了,你外婆跟你讲过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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