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影帝的试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影帝的试探，横店，天气晴。。——前世面见圣上她都不曾提前——而是她要先做一件事：把《大梁风华》的拍摄现场，从头到尾看一遍。、布景、站位、机位、人员流动。这些在前世叫“排兵布阵”，在这个时代叫“现场统筹”。本质上没有区别——看清楚每一颗棋子的位置，才能知道执棋人的意图。“御花园”外景。假山、回廊、人工湖，虽然比不上大梁御花园的十之一分，但已经有了几分宫廷气象。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。。是秦怀瑾。。监视器后面坐着导演和执行导演，历史顾问的椅子空着。——今天拍的是御花园偶遇戏，不需要太严格的历史考据。但沈昭宁注意到另一个细节：监视器旁边多了一个保温杯和一本剧本，剧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。。。只是还没露面。“沈安宁！过来！”。今天的第一场戏里有女七号的戏份——皇后在御花园散步，宫女阿月跟在身后，有一句台词：“娘娘，起风了，加件衣裳吧。”
三秒的镜头，一句话。
但沈昭宁知道，真正的好戏，从来不在剧本上。
化妆间里，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。比昨天更精细——眼尾压得更低，嘴角的弧度用阴影修饰，整张脸看起来更加低眉顺目。
“这是秦老师交代的，”化妆师看她盯着镜子，解释道，“说宫女妆要再往‘内’收一点。”
秦怀瑾。他今天没来现场，却交代了化妆。
为什么？
沈昭宁没有问。她在心里记下：这个人对“她”的关注，比表面看到的更深。
化妆做到一半，化妆间的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演员，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，三十出头，手里拿着文件夹，戴着蓝牙耳机，一看就是助理或者经纪人。
他扫了一眼化妆间，目光在沈昭宁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礼貌地说：“沈小姐，顾先生让我转告您，他今天上午的戏份在*组，下午才会过来。他说……不着急，慢慢拍。”
沈昭宁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人说话的方式——不是传话，是铺垫。他在替顾衍之观察她的反应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只说了一句，低头继续看剧本。
西装男等了两秒，见没有更多回应，微微点头退出去了。
化妆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八卦之火烧得旺盛：“天哪，顾衍之的助理亲自来找你？你认识顾衍之？”
“不认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不是顾衍之。是女二号的车到了。
女二号叫苏婉清，二十六岁，演的是剧中宠妃“贤妃”。带资进组，背靠一家大影视公司，脾气比她的咖位大得多。
她从黑色商务车上下来，身后跟着三个助理——一个拿衣服，一个拿水，一个举着遮阳伞。墨镜遮住半张脸，嘴唇涂得血红。
“这什么破地儿，”她踩着高跟鞋走进片场，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，“连个休息室都没有？我就在这破化妆间里换衣服？”
副导演赶紧迎上去，点头哈腰地解释。
沈昭宁从化妆间门口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。
前世后宫里的嫔妃，她见得太多了。这种一进宫就张牙舞爪的，通常活不过三集。真正厉害的角色，表面都是温顺的。
比如她自己。
“那个谁！”苏婉清的手指突然指向她，“你就是演阿月的？那个龙套？”
化妆间里安静下来。
沈昭宁放下剧本，抬头。
“是。”
苏婉清摘下墨镜，上下打量她，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。
“你长了张狐狸精的脸，知道吗？演宫女可惜了，应该去演祸水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，周围的剧组人员都屏住了呼吸。
沈昭宁没有生气。
她甚至笑了一下。不是讨好的笑，是那种“我看你表演”的笑。
“多谢指教。贤妃娘娘，”她顿了顿，特意咬重了“娘娘”两个字，“时辰不早了，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对戏呢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，但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——“贤妃”是妃，皇后是后，你一个妃子，在我面前摆什么谱？
苏婉清当然听不懂这层意思，但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。这个女人看她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晚辈。
“你——”她正要发作，被助理拉住了。
“婉清姐，导演在叫了。”
苏婉清哼了一声，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沈昭宁拿起剧本，继续看。
旁边的侍卫小哥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刚才不怕她？”
“怕她什么？”
“她**很深的，得罪了她，你在横店就混不下去了。”
沈昭宁翻了一页剧本。
“本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得罪过比她厉害一百倍的人，现在不还活着吗？”
侍卫小哥没听懂，但看着她平静的侧脸，莫名觉得——“活着”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分量重得像是在说“我赢过”。
上午的戏拍得很顺利。
沈昭宁的“起风了，加件衣裳吧”一遍过。导演喊“卡”的时候愣了一下，转头对副导演说：“这姑**台词功底可以啊，气息稳得不像新人。”
副导演点头记下了。
只有沈昭宁自己知道——那不是在演戏。那是她的掌事姑姑，每到起风时就会对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娘娘，起风了，加件衣裳吧。”
然后姑姑会亲手为她披上大氅。
直到赐死那天，也是姑姑亲手端来的鸩酒。
“娘娘，起风了……奴婢送您最后一程。”
沈昭宁拍完这场戏，走到角落里，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只有三秒。
三秒后她抬起头，眼眶没有红，表情恢复如常。前世她学会的最后一课，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不在人前露出破绽。
中午放饭的时候，她在片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，坐在台阶上喝。
一辆黑色保姆车从她面前驶过，停在片场入口。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两个保镖，然后是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。
顾衍之。
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轻。沈安宁的记忆里知道他是影帝，三十岁，但看起来像二十七八。五官不是精致的那种好看——是“有故事”的好看。眉骨高，眼窝深，鼻梁直，嘴唇薄而线条分明。
不是少年将军的英气勃发。
是另一种气质——沉、稳、深，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沈昭宁看着他下车，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片场，看着他在经过她身边三米远时，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只是一眼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东西让沈昭宁警觉——
不是好奇，不是审视，是“确认”。
他在确认她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。
两人目光相触，不到一秒。顾衍之微微点头，算是打了招呼，然后被助理引着走进了专用休息室。
沈昭宁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。
这个人的眼神，她见过。前世，她的探子从敌国回来时，就是这种眼神——确认目标无误，准备收网。
她站起来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低声说。
下午的戏，顾衍之演的是剧中一位年轻的将军——没错，就是那个和女主前世少年将军长得一模一样的角色。
这场戏是将军入宫觐见，在御花园与皇后相遇。沈昭宁的宫女阿月站在皇后身后，全程无台词，只需要侍立。
导演喊“action”。
皇后扮演者说着台词，顾衍之饰演的将军单膝跪地，声音低沉：“末将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沈昭宁站在后面，看着顾衍之的后脑勺。他的背挺得很直，跪姿标准得像是真的跪过千百遍。
不对——不是“像是”。
这个人的跪姿，不像是现代人学了古代礼仪后练出来的。那个角度，那个力度，那个“跪下去时膝盖先着地、身体后倾三寸”的习惯——
那是从**武、在军中摸爬滚打过的武将，才会有的跪姿。
沈昭宁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“卡！过了！”导演喊。
顾衍之站起来，转身，正好对上沈昭宁的目光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移开。
“沈小姐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戏里低了几度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，“收工后有空吗？请你喝杯咖啡。”
全场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。
影帝请一个龙套喝咖啡？这是什么操作？
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他，三秒。
然后她说：“顾先生请客，我自然要去。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只喝咖啡，不聊天。”
顾衍之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客套的笑，是那种“你果然不一样”的笑。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只喝咖啡。”
苏婉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脸色铁青。
傍晚六点，片场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。
顾衍之包了场。没有助理，没有保镖，只有他和沈昭宁，隔着一张桌子对坐。
咖啡端上来，沈昭宁闻了一下——苦的，和中药差不多。她抿了一口，面不改色。
顾衍之看着她喝咖啡的样子，忽然说：“你喝咖啡的方式，不像第一次喝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喝？”
“因为你没有加糖，也没有加奶。”他说，“大多数人第一次喝美式，都会觉得太苦。但你喝的时候，表情没有任何不适。”
沈昭宁放下杯子。
“也许我就是不怕苦。”
“也许。”顾衍之没有追问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咖啡馆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，窗外天色渐暗，横店的灯光次第亮起。
“你查过我。”沈昭宁先开口。
这句话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顾衍之没有否认：“是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沈昭宁抬眼看他。他的表情认真，不像在撒谎。
“沈安宁，二十一岁，父母离异，高中没毕业就来横店跑龙套。三年里没演过一个有台词的角色，没有社交媒体账号，没有朋友，没有任何人真正认识她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而不是在调查一份档案。
“但三天前，她突然变了。”
顾衍之看着沈昭宁的眼睛。
“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变，走路的方式可以变，说话的语气可以变——但骨子里的东西，变不了。你吃面的方式，你拿杯子的手势，你看人时的角度，都不是一个在底层挣扎了三年的女孩会有的。”
沈昭宁没有动。
“所以你是什么人？”顾衍之问。
声音很轻，但问题很重。
沈昭宁端起咖啡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如果你什么都查不到，”她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——”
她放下杯子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那个叫沈安宁的女孩，确实不应该是这样的人。但现在的我，就是。”
咖啡馆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。
顾衍之看着这张脸，忽然想起外公书房里挂的那幅仕女图。画上的女人，眉目清正，骨相端正，眼神里有说不尽的故事。
他外公说，那是祖上流传下来的，画的是——
“顾先生，”沈昭宁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咖啡喝完了。你说的话，我回答了。到此为止吧。”
她站起来，拿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外套。
“等一下。”顾衍之也站起来。
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是一张名片。和他的助理发短信的手机号不同，这张名片上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。
“如果你遇到任何麻烦，”他说，“打这个电话。不是作为顾衍之，是作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一个想帮你的人。”
沈昭宁看着那张名片，没有拿。
“不用的理由是什么？”
“没有理由，”顾衍之说，“就是想帮。”
沈昭宁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拿起名片，揣进口袋。
“谢谢你的咖啡。”她说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咖啡馆的门，冷风迎面而来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，顾衍之站在窗边，一直看着她的背影。
回到地下室，沈昭宁锁好门，坐在行军床上。
她拿出那张名片，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了很久。
不是在想顾衍之。
是在想他刚才那句话——“你拿杯子的手势，你看人时的角度，都不是一个在底层挣扎了三年的女孩会有的。”
他不是唯一注意到这一点的人。
秦怀瑾也注意到了。
两个不搭界的人，同时盯上了她。巧合？还是因为同一件事——《大梁风华》？
她掏出手机，打开浏览器。在白天的拍摄间隙，她学会了用搜索引擎。
她输入了三个字：
顾衍之。
回车。
搜索结果的第一页，第一条新闻——
“顾氏家族：百年商业帝国背后的神秘传承”
配图是一张老照片。一个穿长衫的老人，站在一座古老的宅院门前。宅院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字，但照片太模糊，看不清。
沈昭宁点开那篇文章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
文章第三段：“顾氏家族祖上相传，世代守护一部古籍，名为——”
她往下划。
页面突然卡住了。
手机屏幕闪了一下，然后那篇文章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：
“您访问的页面不存在。”
沈昭宁盯着屏幕，眯起了眼。
她退出浏览器，重新搜索。这次，关于“顾氏家族”的所有信息，全部消失了。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不是网络问题。
是被人删除了。
就在她点开那篇文章的同一时刻。
沈昭宁放下手机，靠在墙上，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，这一次声音里带了真正的笑意。
顾衍之说的没错——她不是一个在底层挣扎了三年的女孩。
她是一个被鸩酒送走的皇后，是一个死过一次的女人，是一个在风雨里站了二十六年的铁血凤主。
而现在，有人在她面前，藏了一个秘密。
她最喜欢的事，就是把秘密挖出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短信。是彩信。
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图片。
沈昭宁点开。
是一张照片——拍的是书页，手写体，毛笔字，墨迹洇开，纸张泛黄。
书页上只有一句话：
“永宁三年腊月廿三，皇后沈氏昭宁，鸩于凤仪宫。时年二十六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
“然天命未绝，凤魂不灭。后世当——”
后面的字被截掉了。
沈昭宁的手指微微发凉。
这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文字。这是大梁的楷书，是她亲手批阅奏折时用的字体。
这张照片是谁发的？
她回拨那个号码。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沈昭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
窗外的风穿过地下室的气窗，吹动桌上那本她从便利店买来的笔记本。
翻到了第一页。
她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了三个名字：
秦怀瑾。
顾衍之。
? ? ?
第三个名字，她画了一个问号。
然后她在三个名字中间，画了一条线，把三个人连在一起。
线的中心，写着四个字——
大梁风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