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张屠户跟长衫老头说了几句话，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摞银元。灯笼光下，银元泛着冷白色的光。张屠户接过布包，掂了掂，塞进怀里。
然后几个壮汉把那具**放进棺材里，又抬出来另一口棺材——两口棺材并排摆着，一口大一口小，大的漆成黑色，小的漆成红色。有道士在场念经，往棺材上撒五谷。
李继祖蹲在树后，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。这原本是他用来记课堂笔记的，现在他借着远处的灯笼光，哆嗦着在本子上画下了院门的位置、棺材摆放的方位，以及他隐约听见的几个名字——“韩家大郎王家沟张屠户一百二十块”。
一百二十块大洋。
他合上本子，塞进最里面的衣兜，贴肉放着。
他转身往回走，走了不到半里路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回头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风吹着枯草沙沙响。他加快了脚步，几乎是跑着往回赶。跑出去没多远，脚下一绊，摔了个嘴啃泥。
爬起来的时候，他摸到地上有湿漉漉的东西。借着月光一看，是血。
一大摊血，在土路上蜿蜒成一条黑红色的蛇，延伸进路边的枯草丛里。
李继祖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那不是猪血。那是人血。
他连滚带爬地跑了，一路上摔了五六跤，膝盖磕破了，手掌也擦烂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磨盘村的，只知道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，院子里灵堂的灯还没灭。
他走进屋，李满仓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喝茶。
“去哪了？”李满仓头都没抬。
“**。”李继祖说。
李满仓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中午，李继祖把李满仓拉到后院，把门关上。
他把在韩家沟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。他以为自己会情绪激动，但奇怪的是，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，他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像是在念一篇课文。
李满仓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爹，”李继祖说，“咱们去县里报案吧。你是一村之长，你说的话比我有分量。再加上我的证词，肯定能把张屠户抓起来。那五具**还在后山地窖里，那就是证据。”
李满仓还是沉默。
“爹？”李继祖提高了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