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用先欠着。”林淮舟头也没回，语气平淡却笃定，“他这种重度幻肢爆发痛，普通口服止痛药毫无意义。今晚只是临时应急阻断痛感，真正的神经重构、心理干预、长期治疗方案，明天再细化制定。”

话音落下，诊室门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室内的气息。

走廊只剩昏黄夜灯，雨声依旧滂沱。

小周看着林淮舟挺拔沉静的背影，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，快步跟上去：“主任，我一直想问，病历上根本没有记载工地受伤、四个月零七天这些细节，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连事发时的心理都能精准猜到？”

林淮舟走到洗手池前，拧开水龙头，清水缓缓冲刷过他修长分明的手指。那双手骨节匀称，干净温润，没有常年做手术留下的厚茧，更像艺术家的手，却能精准触碰人体最隐秘的神经与伤痛。

“他被送进来时，我第一眼就注意到。”水流声里，林淮舟的声音平静清晰，“残肢对应的那只鞋里，悄悄垫了三层卫生巾。”

小周一愣，满脸茫然。

“只有残肢末端神经极度敏感、稍微一点摩擦就剧痛难忍的人，才会用这种民间土办法，垫厚软物缓冲压力和摩擦。”林淮舟关掉水龙头，抽过纸巾慢条斯理擦干指尖水渍，“能忍到垫三层缓冲却依旧疼到崩溃，足以判断他的幻肢痛早已进入重度阶段，且隐忍内敛，不愿对外过多诉说痛苦，内心积压了很重的自卑与绝望。”

小周瞬间恍然大悟，满心敬佩。

别人看病只看检查单、看创面、看指标，林主任看病，看细节、看神态、看生活里藏着的隐忍与挣扎。

“快去安排床位、对接检查、记录生命体征。”林淮舟揣回那枚老式怀表，低头看了眼时间，淡淡吩咐，“另外，明早六点半，我要喝到现磨哥伦比亚黑咖啡，不要加糖不要奶。”

“好嘞主任，我记住了！”

小周应声快步离开，去忙碌后续事宜。

林淮舟独自站在走廊尽头，靠着栏杆，望向窗外滂沱雨幕。城市楼宇在雨雾里模糊朦胧，霓虹破碎成一片片水光。

夜风带着湿冷灌进来，吹动白大褂衣角。
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北京那个凛冽刺骨的冬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