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夫人！您是‘白衣娘子’！当年边关瘟疫，您带药上山，救了三千将士——我们，我们都是您救活的人啊！”
一个白发老军，扑通跪地，额头砸地，血染青石。
“夫人……是您啊！您当年……您当年替我挡了毒箭，自己却咳血三日，瞒着所有人，就怕谢将军知道您‘擅离职守’……”
虞疏桐身形微顿。
她没回头。
“我早就不姓谢了。”
老军嘶声：“可您是我们的恩人！是我们的娘子！是谢知野……亲手毁了您！”
人群爆发出哭喊。
“杀了谢知野！”
“还夫人清白！”
“烧了谢府！”
虞疏桐抬手，压下喧哗。
她从药箱最底层，取出一个青布药囊。
轻巧，温润，如她当年为他缝的荷包。
她将药囊，高高举起。
“这是谢知野亲笔密令的复刻副本——”她一字一顿，“每一页，都有他亲笔朱批：‘格杀勿论’。”
人群死寂。
下一秒，马蹄如雷。
尘土漫天。
一队玄甲铁骑，如暴怒的龙，自官道尽头疾驰而来。
为首者，玄袍染血，面如寒铁，双目赤红。
谢知野。
他身后，百名亲卫，刀光如雪。
他勒马于十步之外，马蹄刨地，嘶鸣如泣。
他死死盯着她手中药囊。
“虞疏桐。”
他声音沙哑，似从地狱爬出。
“你回来。”
她没看他。
她将药囊，轻轻掷向人群。
一名孩童伸手接住，懵懂抬头。
“打开。”她说。
孩童撕开布囊——
内里，赫然是一叠纸。
纸页泛黄，墨迹如新。
每一页，都是谢知野的亲笔。
“林远，通敌证据确凿，即刻处斩，曝尸三日。”
“周九娘，私通敌营，焚其尸，灭其族。”
“虞氏，无子失德，废为庶妻，玉簪归妾，嫁衣焚之。”
……
最后一张。
是他的字迹。
却不是下令。
是——
“她今夜又咳了。药渣我藏了，没让下人倒。她以为我不知道。可我每夜，都去窗下，听她咳到天明。”
谢知野的马，猛地后退一步。
他手中马鞭，无声断裂。
“啪。”
轻响。
却如雷炸在众人耳中。
他整个人，僵在马上。
他终于明白。
她不是逃。
她是来，把他亲手写下的罪，摊在光天化日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