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屏幕——在倾斜的楼体里晃动，有些熄灭了，有些在移动，然后整栋楼的电源断了，所有光同时消失。剩下的只有风的声音和建筑结构被撕裂的金属**。

那栋楼里至少有上百人。

他闭上了眼睛，把脸埋进狗的毛发里。狗的毛又湿又脏，但有体温，有心跳。

“我们会活下去的。”他说。

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狗听的，还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天亮的时候，台风走了。

不是停，是走了。像一头巨兽吃饱了，拖着臃肿的肚子继续向北移动。滨海市从它的爪牙下露了出来，但已经面目全非。

陈渡从天台上站起来，浑身僵硬得像一块铁板。他花了好几分钟才让膝盖能够正常弯曲。狗也站起来，抖掉毛上的雨水，打了个喷嚏。
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凌霄购物中心的天台上。天台地面的积水里有死鱼——被龙卷风从海里吸上来又扔到这里的。陈渡捡起一条看了看，巴掌大的海鲫鱼，还新鲜。他把鱼装进了背包里。

楼下的商场一片死寂。

他在天台上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决定下去。工兵铲握在手里，狗走在前面，一人一狗沿着消防楼梯一层一层往下摸。

商场内部像被炮击过。五楼以上的玻璃幕墙几乎全碎了，雨水灌进来把大理石地面泡得锃亮。四楼的户外用品店被风吹得七零八落，他昨晚没来得及拿走的两顶帐篷已经不在了，被风吹到了三楼中庭，挂在一盏吊灯上。

光头和他的两个同伙不见了。

陈渡在二楼的消防通道里找到了一滩血迹，已经干涸发黑，一直延伸到地下**的方向。狗对着那滩血迹嗅了嗅，打了个响鼻，然后抬头看陈渡。

“别管了。”陈渡说。

他花了一个上午探索这座商场。昨晚的选择是对的——这座商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确实抗住了台风的正面冲击，除了玻璃和表面的装饰层受损，主体结构完好。地下室的柴油发电机还在，油表显示还剩三分之一的柴油。超市在一楼，货架倒了一半，但大部分商品还在——成桶的纯净水、真空包装的熟食、罐头、方便面、卫生纸，甚至还有一整排没拆封的充电宝。

陈渡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