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七道，是林九娘把烙铁按在我膝盖上，逼我喝下第七种毒药，我疼得满地打滚，她面无表情地记着脉象。
**百六十五道，是我听见外面传来消息，说太子皇兄终于同意让皇姐代掌监国之权，姜凝雪回来时心情极好，破天荒让人给我换了一床干净被褥。
第六百一十三道，是我生下那个孩子的今夜。
我的目光移向最后一道划痕——
那是在我意识彻底模糊前，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抠出来的，歪歪扭扭，却比任何一道都深，深到指甲断裂，鲜血淋漓。
第五百二十道，此刻。现在。
我要记住这一刻。
记住这张脸。
记住她说的每一个字。
记住……我要活着。
“七弟，走好。”
皇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带着轻笑。
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，像是被风托起来，往无尽的黑暗里坠去。
可我不甘心。
凭什么？凭什么我在这地宫里受尽折磨，生下的孩子被当成工具，死得不明不白，而她却能披着温婉贤淑的皮囊，坐拥万里江山？
凭什么！
我要回去。
我要回到这一切开始之前，我要撕碎她那张伪善的脸，我要让她也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，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，哭着求我——
饶她一命。
黑暗里，我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鎏金溢彩的宫灯，耳边是丝竹管弦的乐声，鼻尖飘着酒香和熏香混合的甜腻味道。
我僵在原地，好半天没回过神。
“七弟，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，我转过头，看见一张刻在骨头里的脸。
姜凝雪。
她穿着鹅**的宫装，发髻上簪着凤尾步摇，面色红润，嘴角挂着关切的笑，手里拿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，正轻轻擦拭眼角:“方才姐姐看你高兴得喝了好几杯，是不是酒劲上头了？”
我死死盯着她，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我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眼前的她，与方才临死前那张脸一模一样，却又哪里不一样。
对了。
她的肚子。
我看向她的小腹——平坦的，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。
再看向四周。
庄严的大殿，金碧辉煌的布置，满桌珍馐美酒，两旁坐着各色大臣与命妇，太子皇兄坐在上首，正举杯与人谈笑。
这是……选妃宴。
大夏皇室三年一次的选妃宴，各州府官员适龄的女儿们都会进宫参选。我虽然只是个闲散皇子，但作为皇帝仅剩的两个皇子之一，也必须出席。
我记得。
我清楚地记得这一天。
三年前，就是在选妃宴上，姜凝雪当众称赞我是“大夏之福”，引得满殿瞩目。宴席散后，她说太子哥哥有事与我相商，让我跟她去东宫。我毫无防备地跟上，然后……
然后就是地宫的三年。
“七弟？”姜凝雪又唤了一声，声音里带了一丝试探，“你是不是身子不适？要不要姐姐叫太医来看看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翻涌的恨意死死压进心底，扯出一个温顺的笑:“皇姐费心了，臣弟只是酒喝得急了些，有些头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姜凝雪拍拍我的手背，笑得温柔，“今晚这么多贵女，七弟若是看上了哪个，只管跟姐姐说，姐姐替你做主。”
我垂眸看着她的手，那只手白皙柔软，指甲染着凤仙花汁，好看极了。
可我知道，这只手有多狠。
前世，也是这双手将我推进深渊的。
“皇姐说笑了，”我声音低低的，“臣弟不过是个闲散皇子，哪敢肖想贵女们。”
“七弟这是什么话。”姜凝雪凑近一些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虽不是太子，但父皇与太子哥哥都疼你，迟早会给你个亲王封号。到时候，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？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神柔得像一汪**，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长公主疼弟弟。
前世也是这样以为的。
我甚至还为她的“疼爱”感动过，觉得皇姐待我最好，比我那个一心扑在朝政上的太子哥哥都贴心。
现在想来，真是可笑。
“皇姐说的是。”我点点头，拿起酒杯又放下，眉头皱起来，“臣弟头晕得厉害，想出去透透气。”
“去吧。”姜凝雪笑着挥挥手，“别走远了，待会儿父皇要点人进去敬酒。”
我应了一声，起身往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