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那天晚上回到公寓，我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是整面墙的监控屏幕。这是我多年的习惯——通过研究所的监控摄像头，我可以随时掌握实验设备的运行状态。
我的目光不知怎的落在了钟晚办公室的摄像头上。
屏幕里，她的办公室空空荡荡。只有桌上的资料还维持着昨晚的摆放方式。我的视线沿着桌面的边缘移动，忽然停在了一个东西上。
椅子旁边的地面上，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我把画面放大了三倍。
是血迹。
我又放大了五倍。
那些血迹从桌沿一直延伸到门口，在门槛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停顿，像是某个人站在这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我的手悬在鼠标上方，一动不动。
监控画面上显示，血迹出现的时间是昨晚九点二十三分。
那是我站在她门外的时间。
我听到的剪刀掉在地上的声音，不是什么楼上挪动了椅子。
是我的大脑替我选择了忽视。
钟晚第三天就回来了。
她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，动作有些笨拙，但还是一大早就出现在实验室里。陆沉递给她一杯热牛奶，她单手捧着，小口小口地喝，喝完还朝陆沉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疲惫。
我站在走廊另一头，看着这一幕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气息——是她桌上那瓶洋甘菊护手霜的味道。
“沈组长。”她看到了我，站起身，微微点头。
“手上的伤怎么回事？”
“不小心划到的，”她说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没事的。”
又是这三个字。
“怎么划的？”
她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：“家里……剪刀掉地上了，捡的时候不小心。”
剪刀。
掉在地上。
我突然想起监控里那片暗色的痕迹，想起门槛上那个停顿的脚印。
她蹲下来捡剪刀的时候，血滴在地上。她站在门口的时候，血还在流。
但她没有敲门。
她没有向我求救。
“你的新提案写好了吗？”我问。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写好了，我发你邮箱。”
“不用了，”我说，“口头汇报一下。”
她开始说。声音有点哑，像是嗓子还没完全恢复。但她讲得很清楚，逻辑严密，条理分明，甚至比书面的提案还要好。
我听着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她把这些东西全都记在脑子里了。每一个数据，每一条推导，每一个可能的漏洞和应对方案。
她是怎么做到的？
不，应该说，她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做到了这些？
一只手缠着纱布，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出几十页的文档。
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待到凌晨三点。
一个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还开着灯的房间。
“以上，”她说完最后一个字，看着我，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别的。
“没有了，”我说，“继续推进。”
她点点头，转身走进实验室。
我看着她走进那扇门，看着她的背影被白色的灯光吞没。她的左手垂在身侧，纱布的边缘微微渗出血迹，那是刚刚汇报时她用力握拳留下的。
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。
“你刚才想说什么？”他问。
我说：“实验参数需要重新校准。”
陆沉看了我几秒钟，忽然笑了笑。不是好笑，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种很无奈的、像是放弃了什么的笑。
“沈渡，”他说，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，也是最蠢的人。”
我没有反驳。
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，他说得对。
之后的日子里，钟晚变了。
她不再给我带咖啡了，不再切水果了，不再在我的桌上留下便签纸。她把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严格分开，和我说话只谈公事，语气礼貌而得体，疏远得像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条银河。
她开始按时下班。陆沉说她参加了一个陶艺班，每周三和周五晚上都去，周末还去爬爬山。
“她挺好的，”陆沉在一次聚餐时说，“你们别总担心她。”
“没人担心她。”我说。
“我说的是‘你们’，”陆沉看着我，“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