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出话了。
我甩开她的手，出了门。
在院子里站了半个多钟头，冻得手脚发麻。
舅妈赵兰不知什么时候从侧门进来了。
我舅妈是那种嘴碎心大的人，我妈没出嫁前就爱管闲事，嫁了我舅之后更加爱管。
“海子，在这站着干嘛？冻坏了吧。”她**手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**跟你说了？关于那个陈瘸子的事？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就知道**抹不开面子。”舅妈把围巾裹紧了，凑过来，“海子，舅妈跟你说实话——你爹和**太好面子了，被人拿捏了一辈子。那个陈德发就是吃准了你家的善良，赖在你们家不走。”
“他到底为什么住我们家？”
“你爹当年干码头的时候受了点伤，陈德发正好在跟前，搭了把手。就这么点事，你爹非说欠人家的，把人请来家里住，这一住就住到现在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不然呢？你还以为他救了你爹的命啊？”
舅妈翻了个白眼。
“海子你听舅**。他一个外人住你家十六年，你看看你们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？你爹退休金大半都花在他身上了，**天天伺候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现在你要结婚了，姑娘家嫌你条件不好——这不都是他闹的？”
“那我爹怎么就不让他走？”
舅妈冷笑了一声。“你爹这个人就是死心眼。他觉得受了人家一碗水的恩情，非得还一缸水回去。可是海子，你不能让你爹的死心眼毁了你的一辈子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舅妈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听舅**，年后就跟陈德发谈谈。好好说，给他点钱，让他去养老院或者找个便宜地方租房子。他又不是你们家人，凭什么赖着不走？”
她走了之后，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很久。
风特别大。
门缝里透出暖**的灯光。我知道那是陈叔的屋子，我妈给他装的灯泡比我们屋的亮两倍。
我攥了攥拳头。
4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舅妈就带着我舅来了。
我舅叫周大明，是个闷葫芦，我舅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。
“建国，大明，咱们一家人商量个事。”舅妈一进门就张罗着把我爹和我妈叫到一块儿。
我爹正在给陈叔热牛奶，头都没回。“什么事？”
“过年的事。”舅妈眼睛朝陈叔的房间瞟了一眼，“还有海子结婚的事。”
我爹放下锅，转过身来。
“苏家那边怎么了？”
“怎么了？人家嫌你条件不好呗。”舅妈一**坐在板凳上，“建国，我说句不好听的——人家姑娘条件多好啊，愿意跟海子处两年了，够给你面子的。可你也得拿出诚意来。起码让人家看看你家是个正常家庭吧？”
我爹脸色就不好了。“我家怎么不正常了？”
“不正常在哪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舅妈指了指走廊方向，“你让一个外人霸着你家最好的房间住了十六年，你媳妇天天伺候他，你儿子连带对象回来都没面子——建国，你说这正常吗？”
“你!”我爹手指着舅妈，气得哆嗦。
“我说错了？”舅妈站起来，“你自己说，你退休金每月多少？给陈德发花多少？你媳妇身体越来越差你看见了没有？你儿子快三十了对象要黄了你管不管？”
“你少管我家的事！”
“我怎么是少管？那是我亲姐！我不管谁管！”
两个人吵了起来。我舅站在旁边一声不吭。我妈急得直搓手。
陈叔的门开了一条缝。
舅妈立刻看过去。
“老陈你也出来听听。大家把话说开了有什么不好？”
陈叔摇着轮椅出来了。他穿着旧棉袄，头发乱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赵兰嫂子，有话你冲我说就行。别为我的事吵。”
“行，那我就说了。”舅妈双手叉腰，“老陈，你在这家住了十六年，建国和桂芳待你不薄。现在海子要结婚了，你看是不是——”
“你闭嘴！”我爹一拳砸在桌上，杯**起来差点翻了。
“建国，你冷静——”我妈拉他。
“谁都不许赶老陈走！谁敢让他走我先跟谁断亲！”
我站在角落里，一直没开口。
所有人都在替我着急，替我做决定。可那一刻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——
我爹到底欠陈叔什么？
他为什么这么怕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