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一眼，再转过来的时候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对瘦高个说了句什么，声音被风声盖住听不清，但嘴型陈渡看懂了——“快点。”
瘦高个的弩抬了起来。
陈渡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。他没有后退，而是猛地把身后的货架往前一推——金属货架倒地，上面的登山杖和帐篷钉哗啦啦倾泻而出。瘦高个被晃了一下，弩箭射偏，打进了天花板。
陈渡撒腿就跑。
不是往楼下跑，是往上。
他一把捞起狗，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。身后传来光头的怒吼和脚步声，有人在喊“别让他上去”，但他已经不管了。消防楼梯里全是风灌进来的雨水，楼梯湿滑得像冰面，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，狗从他怀里跳下来，四爪抓地，反而跑得比他稳。
六楼，七楼，再往上就是天台。
消防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，锁着的，但锁头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。陈渡抡起工兵铲，用铲背当锤子，照着锁头连砸三下。**下的时候锁断了，铁门被风猛地撞开，差点把他拍飞出去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天台，狗紧跟在他脚边。
然后他看见了台风。
所有关于台风的描述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。天空不是黑的，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——深灰中夹杂着诡异的暗红，像是大气层本身在流血。风不是吹的，是砸的，一堵又一堵看不见的墙从正面撞过来，每一堵都比前一堵更重。雨是横着飞的，打在脸上像碎玻璃。城市在他脚下，但他几乎看不见任何建筑的轮廓，因为视野内的一切都被风撕成了模糊的碎片——广告牌的铁皮在半空中翻滚，一截不知道从哪来的铝合金窗框旋转着飞过去，撞在对面的楼上，火花一闪就灭了。
海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，低沉、漫长、震耳欲聋，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陈渡知道那是什么——风暴潮。海水被台风的低气压吸起来，正像一堵水墙一样砸向海岸。
楼下的商场里传来玻璃大规模碎裂的声音，以及三个男人惊恐的叫骂。
陈渡趴在天台的女儿墙后面，把狗死死搂在怀里。他的手指头冻得发白，狗在他怀里发抖，但狗的眼睛始终睁着，盯着风暴的方向，瞳孔里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。
然后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。
不是玻璃。是更大的东西。
陈渡从天台边缘往下看，借着闪电的一瞬光亮，他看清了——凌霄购物中心正门外的那条路上，一栋六层的商住楼正在崩塌。台风不是吹倒了它，而是把它的地基从地底下刨了出来。地下**进水，沙土液化，整栋楼像一块插在湿沙里的积木，缓缓地、不可逆转地向一侧倾倒。
楼里面有光。有人。
陈渡看着那些光点——手电筒、蜡烛、手机屏幕——在倾斜的楼体里晃动，有些熄灭了，有些在移动，然后整栋楼的电源断了，所有光同时消失。剩下的只有风的声音和建筑结构被撕裂的金属**。
那栋楼里至少有上百人。
他闭上了眼睛，把脸埋进狗的毛发里。狗的毛又湿又脏，但有体温，有心跳。
“我们会活下去的。”他说。
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狗听的，还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天亮的时候，台风走了。
不是停，是走了。像一头巨兽吃饱了，拖着臃肿的肚子继续向北移动。滨海市从它的爪牙下露了出来，但已经面目全非。
陈渡从天台上站起来，浑身僵硬得像一块铁板。他花了好几分钟才让膝盖能够正常弯曲。狗也站起来，抖掉毛上的雨水，打了个喷嚏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凌霄购物中心的天台上。天台地面的积水里有死鱼——被龙卷风从海里吸上来又扔到这里的。陈渡捡起一条看了看，巴掌大的海鲫鱼，还新鲜。他把鱼装进了背包里。
楼下的商场一片死寂。
他在天台上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决定下去。工兵铲握在手里，狗走在前面，一人一狗沿着消防楼梯一层一层往下摸。
商场内部像被炮击过。五楼以上的玻璃幕墙几乎全碎了，雨水灌进来把大理石地面泡得锃亮。四楼的户外用品店被风吹得七零八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