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书名:陨星烬途  |  作者:欢爱林  |  更新:2026-05-10
酸雨里的银书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发出密不透风的噼啪声,像无数根生锈的针,扎穿了南宁盛夏的湿热,也扎穿了这栋烂在废墟里的陈东购物广场。。,后背贴住冰冷的承重墙,左手已经抄起了靠在墙角的消防斧,右手五指扣住了**弩的扳机,整个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,呼吸压得比猫还轻——这是十几年前在边境侦察营里刻进骨头里的本能,后来在监狱的号子里,又被磨得更加锋利。,这本能救了他十七次命。,混着硫磺和铁锈味的雨丝灌进来,打在他手背上,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痛感。辐射值又涨了,他瞥了眼手腕上那个缺了角的盖革计数器,屏幕上的数字在0.8μSv/h上下跳着,堪堪卡在人体短期耐受的阈值边缘。,就要开始掉头发,牙龈出血,然后是内脏溃烂,最后变成楼下那些晃荡的东西。,视线扫过这个他守了整整一年的安全屋。,是他三十四年人生里,唯一有过光的地方。。操作台锈成了褐红色,当年他给林晚做柠檬水的雪克杯碎在墙角,玻璃碴里嵌着半只风干的老鼠**;冰柜早就被蚀变体撞烂了,里面的肉早就烂成了黑水,只有一层厚厚的霉斑覆盖着;唯一还算完整的,是他用钢筋和混凝土块垒起来的防御工事,刚才被酸雨冲垮了西南角,露出了外面黑洞洞的商场走廊。,检查了一下仅剩的物资。,是三个月前从军区家属院的废墟里刨出来的,油已经凝在了罐壁上;纯净水还有不到三百毫升,装在一个拧不紧的矿泉水瓶里,必须用蒸馏装置处理过才能喝;**只剩五发,是点三八口径的,配他那把枪柄裂了的左轮,不到必死的局面,绝不能动;剩下的,就是磨得发亮的消防斧,二十支**的弩箭,还有半盒已经受潮的火柴。,全部的家当。,除了这条命,他什么都没有。,还有一样东西。,触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。他把那东西掏出来,放在掌心。
是一枚银质的书签,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,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"晚星归山海"。
是林晚的。
四年前的夏天,也是这样一个下着雨的南宁傍晚,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大学生,撑着一把白色的伞,推开了星焰餐吧的门。她的帆布鞋沾了泥,发梢滴着水,走到吧台前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不好意思,问他:"老板,请问还有柠檬水吗?"
那天后厨的学徒请假了,是他亲手做的。
切柠檬片的时候,他的指尖被刀划了个小口,她递过来一张创可贴,指尖和他的碰在了一起,像夏天的冰汽水,凉丝丝的,又带着点甜。
后来她常来,总是坐在靠窗的三号桌,点一杯柠檬水,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午书。他会在柠檬水里面多加两片柠檬,少放半勺糖,是她喜欢的口味。再后来,她会在打烊后留下来,陪他一起擦桌子,一起盘点库存,一起坐在吧台前,听他讲那些当兵的、坐牢的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烂事。
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一身的泥垢,从来没有觉得他的过去脏。
她是他烂泥一样的人生里,唯一长出来的花。
可他最后还是亲手把这朵花掐了。
债务缠身,众叛亲离,公司濒临破产,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泥潭,不能把她也拉进来。他说了最伤人的话,做了最绝情的事,看着她红着眼睛跑出餐吧,看着那把白色的伞消失在雨里,硬是没有追出去。
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弥补。
可七个月后,大寂灭日来了。
陨星尘暴席卷全球的那七十二个小时,他就在这个餐吧里,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成地狱。通讯全断,电力瘫痪,街道上到处都是嘶吼的、啃食活人的畸变体。他守着这个废墟,守了整整一年,像一只守着巢穴的孤狼,麻木地活着,麻木地杀着那些闯进来的东西,麻木地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死亡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,林晚是不是还活着。
不敢想,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愧疚半天的姑娘,在这样的地狱里,要怎么活下去。
凌烬的指节猛地收紧,银书签的边缘硌进掌心里,传来一阵尖锐的疼。就在这时,盖革计数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滴滴声,同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,还有那种标志性的、喉咙里卡着浓痰一样的嘶吼。
蚀变体。
凌烬瞬间收起书签,整个人贴在了承重墙的阴影里,呼吸彻底压没了。消防斧被他横在身前,斧刃对着门口,眼睛死死盯着防御工事的缺口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浓重的腥臭味,是那种血肉腐烂混着辐射灼烧的味道,灾变一年,他对这个味道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。
一只蚀变体从缺口里挤了进来。
它曾经应该是个年轻男人,现在全身的皮肤都已经溃烂发黑,四肢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,下巴脱臼着,嘴里淌着黑红色的涎水,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,没有一点神采。它的鼻子不停耸动着,对活人的气息有着极致的敏感。
这是最普通的蚀变体,行动迟缓,力量是常人的两倍,弱点只有一个——眉心下方的大脑神经核,只有彻底摧毁那里,它才会真正倒下。
灾变第一年,死在这种东西手里的幸存者,比死在辐射、饥荒、互相**里的加起来都多。
蚀变体终于发现了阴影里的凌烬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,猛地扑了过来,扭曲的手指带着黑褐色的血,抓向凌烬的喉咙。
凌烬没有躲。
就在蚀变体扑到他身前半米的瞬间,他猛地矮身,重心下沉,消防斧带着风声,从下往上,狠狠劈了出去。
斧刃精准地劈进了蚀变体的下巴,直接贯穿了它的口腔,钉进了大脑神经核。
噗嗤一声。
黑红色的血和脑浆溅了凌烬一脸,蚀变体的动作瞬间僵住,身体抽搐了两下,重重地砸在了地上,彻底不动了。
凌烬缓缓直起身,松开了斧柄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。整个击杀过程,只用了不到两秒,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一丝浪费的力气,干净利落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这一年里,他已经杀了四百二十七只蚀变体。
从最开始的手抖、呕吐、彻夜难眠,到现在的面无表情,习以为常。
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**,突然想起灾变那天,他看着餐吧的服务员,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,在他面前被蚀变体扑倒,啃断了喉咙。他当时吓得浑身僵硬,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。
原来人真的可以适应任何地狱。
凌烬拖着蚀变体的**,扔出了防御工事的缺口,然后转身,用混凝土块重新堵上了缺口,又扯了一张新的防水布,盖住了漏雨的地方。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操作台边,从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南宁地图。
地图上,江南区人民医院的位置,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。
那是林晚毕业之后,工作的地方。
大寂灭日那天,她应该在那里值班。
之前的一年里,他不敢去想,不敢去找,不敢面对那个大概率的、让他彻底崩溃的结果。他像一只鸵鸟,把自己埋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废墟里,麻木地活着,等着死亡找上门来。
可刚才,当他握紧那枚银书签的时候,他突然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。
他要去找她。
哪怕她已经变成了楼下那些晃荡的东西,他也要去确认。哪怕江南区已经变成了****,他也要闯进去。哪怕最后是死,他也要死在去找她的路上。
他欠她一句对不起,欠了四年。
就算是世界末日,他也要把这句话,亲口说给她听。
凌烬拿起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,从陈东购物广场出发,沿着快速环路,穿过邕江大桥,最终抵达江南区人民医院。这条不到十公里的路,在灾变之后,已经变成了遍布蚀变体、**、辐射区的死亡之路。
他把地图折好,放进贴身的内兜,和那枚银书签放在一起。
然后,他开始整理装备。
半盒罐头,三百毫升纯净水,五发**的左轮,二十支弩箭,磨得发亮的消防斧,简易滤水装置,还有用空饮料瓶做的***。这就是他全部的行囊。
他检查了一遍弩箭,把每一支的箭头都磨得更加锋利,又把消防斧的斧柄用布条缠紧,确保不会打滑。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快黑了,酸雨渐渐停了,外面的走廊里,传来了越来越密集的嘶吼声。
夜晚,是蚀变体最活跃的时候。
凌烬走到安全屋的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守了一年的后厨。看了看那个锈迹斑斑的操作台,看了看靠窗的三号桌的位置,看了看墙上,他和林晚当年一起贴上去的、画着星星的贴纸。
然后,他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。
他拉开了那扇锈死的防火门,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。
就在他走出餐吧的瞬间,楼下突然传来了两声枪响,紧接着,是男人的骂声,还有蚀变体疯狂的嘶吼。
凌烬瞬间贴住墙壁,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,呼吸再次压到了最低。
他听出来了,那不是零散的幸存者,是有组织的**。
灾变之后的南宁,除了蚀变体,最危险的,就是这些抱团的**。他们烧杀抢掠,****,把幸存者当成**,当成诱饵,甚至当成食物。
而刚才枪响的方向,正是他要走的,通往邕江大桥的必经之路。
凌烬缓缓抬起头,看向黑暗里,远处江南区的方向。那里的天空,被火光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片烧红的血海。
他的指尖,再次触到了内兜里的银书签。
冰凉的金属,贴着他的胸口,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。
凌烬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了心里的波澜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沿着楼梯,朝着楼下的黑暗,一步步走了下去。
他的烬途,从这一刻,才真正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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