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。一大锅白粥，热气腾腾的，几碟小菜——酱黄瓜、腌萝卜、花生米、糖醋排骨，还有一笼刚出锅的小笼包。八个位置，八副碗筷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死老头坐在主位上，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让我坐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过去了。其他几个租客也跟着落座——李贺在我左边，桥姬在我右边，墨先生坐在对面翻着一份早报，胡翩翩坐在他旁边对着小镜子补口红，穷奇坐在角落里闷头吃包子，那个皮夹克裹着的凶悍身躯缩成一团，看上去居然有点可怜。
死老头给我盛了一碗粥推到我面前：“吃。”
我低头喝了一口。米粒煮得软烂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，不知道放了什么。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整个胃都暖了起来。我本来不觉得饿，但喝了一口之后身体忽然反应过来，原来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
我喝完半碗粥，鼓起勇气问了一句：“死爷爷，您欠了多少房租？”
饭桌上瞬间安静了。穷奇噎住了，桥姬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旗袍裙摆，李贺发出了一声闷笑。死老头面不改色地夹了一个小笼包，蘸了蘸醋，慢条斯理地吃完了，才开口：“从乾隆四十二年算起，两百多年的房租吧。具体数字你让墨先生算。”
墨先生头也没抬地翻了一页报纸：“扣除物价波动因素，按当前市场价折算，死老先生共拖欠房租及相关费用约合***一千九百八十二万元整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。
一千九百八十二万。七个租客总负债两千三百四十七万，其中将近两千万来自这一个老人。也就是说，其他六个人加起来才欠了三百多万，这位清朝大爷一个人占了百分之八十五的烂账。
“你别怕。”死老头看了我一眼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居然有一丝温和的笑意，“你爷爷当年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，筷子也掉了。”
“那我爷爷后来是怎么活过来的？”
死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放下筷子，用那双看过两百多年世事的眼睛看着我。他的目光很沉很稳，像一块压舱石。
“你爷爷用了五十年时间，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他不赶我们，也不催我们。他把我们当家人。家人之间不算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