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妈走了两年。
最晚的一封，日期是2023年8月。
上个月。
她爸去世前一个月，还在写信。
她拆开最早的那封。
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草稿纸，皱巴巴的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像小学生写的。
念念：
爸不会写字，这封信是让你周姨帮我写的。爸想跟你说，**没跑。她没跟别人跑。
**走的时候，跟我说，她病了，治不好的那种病。她怕拖累你，怕你看着她难受，所以她走了。
爸当时没拦住她。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那天没拦住她。
你别恨她。她比谁都疼你。
爸 2006年3月12日
苏念把信放下。
她的手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抖。
**病了？
什么病？
她又拆开第二封。
念念：
今天你周姨带小满去镇上打疫苗，家里就我一个人。我坐在**以前坐的那把椅子上，坐了一下午。
那把椅子她坐了六年，坐出了一个坑。我一直没换。
**走之前那几天，瘦得只剩八十斤。她抱你的时候，你说妈你好轻。她笑了，说妈在减肥。
她骗你的。
爸 2007年1月5日
第三封。
念念：
你今年十岁了吧？该上四年级了。
爸去学校看过你一次，站在校门口，没进去。你在操场上跳绳，跳得可好了。
爸想进去叫你一声，但爸怕你不认爸。
**走的时候，你追出去摔了一跤，膝盖上的疤，现在还有吗？
爸 2008年9月3日
苏念把信按在胸口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盖。
疤还在。
淡了，但还在。
她一封一封地拆。
有的信很短，就两三行。有的信很长，写满了两页纸。
她爸的字确实不好看，但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，错别字都用橡皮擦过，纸面坑坑洼洼的。
有一封写的是：
念念，你周姨今天做了***，跟**做的一个味儿。我吃了两碗，吃完坐在那儿哭。你周姨说我有病。
我说我没病，我就是想**了。
爸 2011年6月18日
还有一封：
念念，听说你考上高中了。柳河中学，**当年也是那儿毕业的。
爸没本事，供不起你上好学校。但爸高兴。
**要是知道，肯定比爸还高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