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掖庭局的笑面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掖庭局的刑房里还亮着灯。，手里端着茶盏，慢悠悠地吹着浮沫。，衣裳被血浸透了，趴在地上瑟瑟发抖。“翠儿，咱家再问你一遍，”沈青禾的声音不轻不重，像在聊家常，“那支金步摇，是你偷的么？”：“安公公，奴婢真的没偷！是、是有人陷害奴婢！”。，眉眼弯弯的，像个邻家少年。，全都往后退了一步，掖庭局谁不知道，安公公笑的时候，就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。“不承认？”沈青禾放下茶盏，站起身，走到宫女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那咱家问你，金步摇为什么会在你枕头底下？”：“奴婢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，转过身，对身后站着的两个壮硕太监说：“把她右手打断。不！”宫女尖叫，“安公公，奴婢招！奴婢全招！”，回头看她，笑容不变：“现在想招？晚了。”，宫女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掖庭局。，端起茶盏，轻抿一口，对旁边脸色发白的小太监说：“记下来，翠儿偷盗宫中财物，按律打断右手，打入浣衣局为奴，永不叙用。”
小太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，声音发颤：“是……是，安公公。”
沈青禾看了他一眼，忽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：“怕什么？又不是打断你的手。”
小太监吓得直接跪下了。
沈青禾哈哈大笑，起身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宫女撕心裂肺的哭声，她充耳不闻，脚步轻快得像刚听完一曲小调。
掖庭局的夜晚总是很安静。
沈青禾穿过长长的走廊，回到自己的住处，一间偏僻但还算宽敞的小院。她推门进去，反手插上门闩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打水洗脸。
温热的水洗去脸上涂的暗色粉膏，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。
她对着铜镜，慢慢拆掉束发的网巾，一头青丝倾泻而下，垂到腰际。
镜子里的人，眉目如画，唇红齿白，分明是个绝色的女子。
沈青禾看着镜中的自己，伸手摸了摸脸颊。
三年了，她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。
她脱下太监的袍服，解开缠胸的白布，勒了一整天，胸口已经勒出红痕。她揉了揉，换上干净的里衣，坐到床边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佩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这是沈家灭门那天，她爹塞进她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三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那一夜，沈府火光冲天。
官兵冲进来，见人就杀。她爹沈怀远把她推进密道，红着眼睛说：“青禾，活下去，替沈家报仇！”
她哭着问：“爹，是谁害我们？”
“太子，还有告密的人……”沈怀远的话没说完，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后背。
沈青禾被密道里的老仆人赵伯拽走，她最后看到的，是她爹倒在血泊里的身影。
沈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，一夜之间全部死绝。
只有她活了下来。
赵伯带着她一路逃亡，从江南到京城，颠沛流离。
为了活命，她剃掉长发，束胸裹布，假扮成男人。
赵伯花光了所有积蓄，买通宫里的管事太监，把她送进了皇宫。
进宫那天，管事太监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安。”
安，谐音“暗”。她要像黑暗里的一把刀，等着割断仇人的喉咙。
三年了。
她从最低等的洒扫太监，一步步爬到掖庭局掌刑太监的位置。
她学会了笑里藏刀，学会了心狠手辣，学会了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。
掖庭局上上下下几十号人，没人不怕她。
他们叫她“笑面**”。
沈青禾把玉佩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低声说：“爹，娘，你们再等等。女儿一定会查清楚真相，把害我们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沈青禾猛地睁眼，迅速将玉佩塞回枕头底下，三两下缠好胸，套上袍服，束起头发。动作行云流水，三年来重复了无数次，早已烂熟于心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安公公，您在吗？”是小顺子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慌张。
沈青禾压低嗓音，恢复了太监特有的尖细声线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九、九千岁传您去御书房，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沈青禾眉头一皱。
九千岁裴衍，掌印太监，权倾朝野，连皇帝都叫他一声“九千岁”。整个大梁朝堂，没有人不怕他。
她跟裴衍的交集不多，仅限于例行公事。这位九千岁深夜召见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知道了，我这就去。”
沈青禾整理好衣冠，对着铜镜检查了一遍，喉结的位置贴了假体，脸上涂了暗色粉膏，眉毛画粗，唇色涂暗。乍一看，就是个清秀但不起眼的年轻太监。
她推门出去，小顺子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，边走边小声说：“安公公，九千岁今晚心情不太好，您可要小心些。”
“怎么个不好法？”
“下午杀了两个侍从，说是伺候不周。”小顺子的声音都在抖。
沈青禾没说话，心里却沉了沉。
裴衍**不需要理由，全凭心情。
整个皇宫，他最大。
御书房到了。
小顺子留在门外，沈青禾独自进去。
殿内烛火通明，裴衍正靠在软榻上看折子。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，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，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，偏偏周身气势凌厉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沈青禾跪下行礼：“奴才安，参见九千岁。”
裴衍没抬头，翻了一页折子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起来吧。”
沈青禾站起来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裴衍终于放下折子，抬眼看向她。
那双眼睛漆黑如墨，像深不见底的潭水，看得沈青禾心里发毛。
“安公公，”裴衍开口，声音低沉慵懒，“你在掖庭局干了三年了吧？”
“回九千岁，三年零两个月。”
“三年零两个月，”裴衍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“三年多都没被人发现，本事不小。”
沈青禾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：“奴才愚钝，不知九千岁所指何事。”
裴衍站起身，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来。
“不知道？”裴衍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，慢慢往上，停在了喉结的位置，“那咱家问你，女人有的东西，你怎么没有？”
沈青禾瞳孔骤缩。
她下意识想后退，裴衍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九千岁饶命！”她的声音不再伪装，露出了本来的嗓音。
裴衍听到她的女声，非但没有惊讶，反而笑得更深了。
“饶命？”他低头凑近她，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，“咱家要是想杀你，三年前就动手了。”
沈青禾僵住了。
三年前？
他三年前就知道了？
裴衍松开手，转身走回软榻，重新拿起朱笔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从今天起，你替咱家做事。做得好，咱家帮你报仇；做不好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**的笑：
“宫里的水井，不差你一个。”
沈青禾浑身发冷。
她跪在地上，指甲掐进掌心，脑海里飞速转着。
他知道自己是女人。他知道自己要报仇。他什么都知道。
她没有任何选择。
“……九千岁想让奴才做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裴衍看着她，眼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聪明。”他说，“咱家最喜欢聪明人。”
他从折子底下抽出一沓信，扔到沈青禾面前。
“明天，把这些信放到户部尚书刘大人的书房里。然后，”裴衍端起茶盏，轻抿一口，“让皇帝的人‘恰好’查到。”
沈青禾捡起那沓信，翻了翻，全是户部尚书通敌叛国的“证据”。
她要去做一件栽赃陷害的事。
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。
“奴才遵命。”沈青禾叩首。
裴衍满意地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沈青禾站起身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安公公。”裴衍忽然叫住她。
她脚步一顿。
“你原来的名字，叫什么？”
沈青禾沉默了一瞬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奴才没有名字，奴才只是九千岁的刀。”
裴衍笑了。
那笑声低低的，像夜风穿过竹林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沈青禾走出御书房，夜风吹在脸上，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。
小顺子迎上来，小声问：“安公公，九千岁没为难您吧？”
沈青禾没回答，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从今天起，她的人生彻底变了。
她不再只是掖庭局的笑面**。
她成了九千岁裴衍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而这条路，只能向前，不能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