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阎王:人间调查报告  |  作者:小蟋蟀与大西瓜  |  更新:2026-05-13
告别崔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将我和崔珏的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森黑的金砖地上,像两条盘着的墨龙。殿外阴风卷着望乡台的杜鹃泣声飘进来,混着***地狱传来的哀嚎,连空气都发沉。,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,指尖的朱砂判官痣都透着急色:“陛下,灵山派人介入这话是什么意思?**那老光头向来不管阴间俗事,怎么偏这时候横插一脚?还有玉帝那厮,明明咱们地府替天庭兜了百年枉死的烂摊子,他不派兵帮忙就算了,还限你一月之内返回,不带判官笔不带生死簿,真要是在阳间碰着灵山的人,或是撞见什么天庭安插的钉子,您一个凡人身板,怎么应付?”,指腹蹭过符面上隐现的云纹——这符确实能藏住仙元,别说普通仙神,就是三清坐下的童子不凑近了看,也辨不出我是地府阎君。只是这符的边角,我摸着隐隐透着一丝佛法的金光,想来是灵山讨来的情,玉帝顺水推舟做了人情。我把玉符揣进粗布短打的内兜,布料磨着皮肤,糙得很,倒比龙袍玉带踏实。“慌什么,”我伸手从案上拿起那本黄缎封皮的生死簿,册页因为翻了千万年,边缘磨得发毛,每一页都浸着千万魂灵的气。我拇指按过印匣上的锁,铜锁“咔哒”一声弹开,一方黑龙纹的阎君印安安静静躺在里面,印泥还是今早崔珏新换的朱红。我把印推到他面前,又把生死簿往他那边挪了挪:“我走之后,地府大小事务全归你暂理,十九层那边,怨气还要半个月才会攒到临界点,你每三个时辰去巡一次,把新冲出来的枉死魂锁回去,别用酷刑,多听听他们说什么,记下来,等我回来。”,拳头攥得紧紧的:“臣跟着您四千三百年,从您还是十殿里最末的转轮王,到您坐这森罗殿主位,臣从来没听过您让我暂管印鉴——您是不是料着这一趟去了,未必能回来?玉帝那条件根本就是坑,您明知是坑还要跳,就不能等一等?咱们地府再撑个百八十年没问题,等玉虚**散了,您再从长计议……再撑百八十年,阳间可就要多几千万枉死魂,到时候怨气冲了奈何桥,漫到天庭南天门,倒霉的还是无辜魂灵,”我按住他的肩膀,能感觉到他肩膀在抖,“我在地府坐了千年,见过最多的就是‘再等等’,等轮回,等申冤,等一个公道,最后等到魂飞魄散的多了去了。这次我去,就是给这些枉死魂一个准信,我既然答应了他们要查清根源,就不能食言。”,抬头看向殿外那轮悬在幽冥上空的灰月亮,声音放轻了些:“你忘了五十年前,你我过奈何桥,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?她男人战死在沙场,她被流弹炸断了腿,抱着孩子在废墟里饿了三天,最后跳了江,那时候她攥着我的衣摆说,阎君啊,我不想死,我孩子才一岁,为什么我们就成了枉死鬼?那时候我答不了,现在我总得去看看,阳间到底变成什么样了,为什么这么多好好的人,平白就没了命。”,长明灯的烛火跳了跳,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清清楚楚——他跟着我近千年,早就熬出了白发,只是向来用仙法遮着,今天急得忘了遮。他终于跪下去,双手接了印鉴,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:“臣记住了,十九层每日巡三次,所有枉死魂的口供全都记下来,锁妖链我会亲自重新锻一遍,您放心去,地府有我在,出不了乱子。只是您答应我,一月期限到了,不管查没查到,您都得回来,真要是斗不过天庭和灵山,您就躲回地府,咱们关上鬼门关,他玉帝还能打进来不成?”,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,笑了笑:“我记下了。对了,还有一件事,昨天拘来的那个阳间记者,关在幽冥牢里呢,你别为难他,他就是开车冲进了河里,阳间寿数本来没到,是河神拘错了人,三日后你派鬼差送他还阳,记得给他托个梦,让他多写写阳间真事,别总写那些****的东西。”,伸手拿起旁边挂着的粗布短打和皂靴,帮我理了理衣领:“都记好了。那玉符您真的不带别的东西?就带一锭银子?真要是阳间钱不够用,或是遇着麻烦……不带,”我摸了摸内兜里的玉符,又摸了摸怀里那锭纹银,银子凉冰冰的,是地府熔了前朝的官银铸的,分量足,能花出去,“带了判官笔,天庭就有借口说我私自动阴差,干涉阳间事,到时候拿这个做文章,我更查不到真东西。就做个凡人,最好,凡人看阳间,才看得最真。”,我迈步往森罗殿外走,崔珏跟在我身后,一路无话。过了奈何桥,孟婆端着一碗汤站在桥边,看见我过来,赶紧屈膝行礼,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把汤往我面前递了递:“阎君,喝一碗吧,喝了忘川水,忘干净阴曹事,做个真凡人,也好查事。”,飘着几片黄纸似的彼岸花花瓣,摇了摇头:“不喝了,我要记着我来做什么,要是忘了,怎么对得起那些等着我的魂灵。”孟婆也不多劝,收了碗,站到一边,看着我们走过。忘川河的水翻着黑浪,卷着无数孤魂的哭声,我脚步没停,一直走到鬼门关的朱红大门前。,看见我过来,“哗啦”一声抽出腰刀行礼,声音像打雷:“末将恭送阎君!阎君一路平安!”我冲他点了点头,抬头看着那两扇开了一条缝的大门,门缝里漏进来阳间的光——不是幽冥这种淡青色的阴光,是明晃晃的,带着温度的太阳光,刺得我眼睛都眯了眯。,崔珏站在奈何桥边,一身绯色判官袍,在灰蒙蒙的幽冥里像一团烧着的火,他对着我深深一揖,一直没起身。孟婆站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汤勺,也对着我躬身。秦广带著守门鬼将,全跪了一地。
风从鬼门关外吹进来,带着阳间的味道——不是幽冥里的腐味和怨气,是汽油味,是炒糖色的香味,是路边梧桐叶的青草味,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淡得几乎闻不出来,可我阎君的鼻子,怎么会闻错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抬步跨了出去。
脚刚落地,刺耳的喇叭声就炸得我耳朵疼,我下意识往旁边躲,一辆喷着白漆的铁盒子“嗖”地从我身边擦过去,带起来的风掀得我粗布衣摆乱飞。我站稳了,抬头往四周看,一下子愣在原地。
这就是阳间?
天是灰的,不是我千年前上次来的时候那种瓦蓝,远处的高楼一栋接着一栋,直**灰扑扑的云里,路上全是那种会跑的铁盒子,排成了长队,密密麻麻望不到头,路边全是奇装异服的男男**,手里都拿着一块发亮的小方盒子,低着头走,谁也不看谁,空气里那股汽油味就是从那些铁盒子里冒出来的,呛得我嗓子发紧。
我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,摸了摸怀里的银子,这才反应过来,刚才出门太急,我忘了——千年前阳间用银子,现在阳间不用银子了。我刚才在地府只想着不带仙物,忘了问崔珏,阳间现在用什么钱。
我正站在那儿发愁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:“大叔,你站在马路牙子边上挡道了,你要不要过马路啊?”
我回头,是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,扎着马尾,脸上戴着个蓝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,亮闪闪的看着我。我往后让了让,冲她拱了拱手:“对不住,第一次来这儿,不太熟。”
小姑娘愣了一下,笑了:“大叔你说话真有意思,哪个影视城跑出来的啊?你是来旅游的吗?你要去哪儿啊,我帮你导航。”她说着就拿起手里那个发亮的小方盒子,点了几下。
我听不懂她的话,什么导航,什么影视城,只能如实说:“我来这儿找人,哦不对,查点事,我身上只有银子,不知道能不能用。”我伸手把怀里那锭银子掏出来,递给她看。
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伸手摸了摸,又咬了咬,抬头看着我:“真银啊!好家伙,大叔你玩穿越呢?这银子现在只能卖收藏,不能当钱花啊。你是不是跟朋友走散了?你家人电话多少,我给你家人打个电话?”
我哪来什么电话,只能摇了摇头,刚要说我没电话,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,一群人举着白底黑字的牌子,往这边走过来,牌子上写的字我认得,是“还我命来污染致癌,**不管”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干瘦的老头,举着牌子,脸涨得通红,不停地咳嗽,咳得腰都弯了,一口血咳在地上,染红了脚下的柏油路。
旁边几个穿黑衣服的壮汉一下子冲过来,架着老头就往旁边的面包车里拖,老头喊着“你们放开我,我儿子就是给你们化工厂毒害死的,我要***”,声音嘶哑,喊着喊着就没了声,头歪了下去。
我心里一动,刚要过去,就听见那小姑娘“哎呀”一声,赶紧拉了我一把,往树后面躲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叔你别过去,那些是化工厂的保安,专门打**的,前几天已经打了三个了,没人管的。”
我看着那几个壮汉把老头塞进车里,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,周围的路人都低着头匆匆走,没人敢看,空气里那股血腥气,一下子浓了起来。那老头的魂刚飘出来,还懵着呢,往四周看,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,他看不见我。他身上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怨气,还有一股子奇怪的化学品味道,和我在十九层地狱闻见的那些枉死魂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这时候,那小姑**手机响了,她接了电话,应了几声,挂了电话对我说:“大叔我得走了,我爸还等着我呢,你要是没地方去,前面不远有个救助站,你去那儿找**帮你吧。”她说完就匆匆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递过来一块长方形的纸票:“给你,这是十块钱,你要是饿了买个馒头吃。”
我接过那十块钱,还没来得及说谢谢,她已经跑远了。我看着那辆消失的面包车,又看着飘在半空的老头魂,他慢慢往幽冥的方向飘,一边飘一边哭,嘴里念叨着“我儿子死了,我也死了,还是没说法”。
我捏着那十块钱,指节微微用力。原来不用走太远,刚出鬼门关,就碰着了。原来那些枉死的魂,不是都来自战乱,还有这种,安安稳稳过日子,却被活活毒死,连说法都讨不到的人。
我把十块钱揣进兜里,摸了摸内兜里的碧玉符,那符刚才在看见老头的时候,微微烫了一下,现在还留着余温。
看来**派来的人,已经在了。我这一趟,果然没那么容易走回去。
我抬脚往刚才那群人过来的方向走,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我脚上,皂鞋底沾了一点阳间的灰尘,软乎乎的。我听见身后十字路口的喇叭在响,听见店铺里放着奇怪的歌,闻到路边烤肠的香味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怨气,我一步步往前走,影子拉在地上,长长的。
一月期限,从今天,就算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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