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画中人——张三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朱雄英从睡梦中猛然惊醒。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后背的寝衣已经湿透。，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。转头，看向窗外。，朱雄英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觉得有点羡慕。无知是一种福气，他上辈子不知道，这辈子才懂。，穿上鞋子，披了件外衣，悄悄来到书房。，一点微弱的烛光在夜色里摇摇晃晃。朱标正在翻一份卷宗，眉头拧在一起，翻了两页之后放下笔，轻轻咳了两声，又端起那碗冷茶抿了一口。。他认得那份卷宗的封面——“空印案”。上辈子他读明史的时候看过这段：，震怒之下杀了数百人，从户部尚书到县令，一层一层往下砍。、杀戮之重，是明初四大案之一。他记得教科书上写的是“惩治**”，但他也记得一些学者提出过质疑：空印在元末明初是一种通行做法，因为各地往返京城核账路程太远，盖了空印的账册可以就地修改，省时省力。朱**未必不知道这个惯例，但他还是杀了。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皇爷爷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这只是惯例，还是明知惯例却故意借题发挥？他想起朱**那句口头禅——“咱最恨**”。可杀**和杀惯例，是两回事。杀**是砍人，杀惯例是砍**。他爷爷是不是在用空印案给整个官僚系统上一课：别跟我谈什么惯例，惯例就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，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人定规矩。，朱标又咳了两声，朱雄英忍不住轻轻敲了敲窗棂。“谁？”朱标抬起头。“父王，是我。”朱雄英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。朱标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头：“英儿？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？”语气里有责备，但更多的是担心。，反问了一句：“父王，您不也没睡吗？”朱标被这个逻辑噎了一下，无奈地笑了笑：“父王还有公务要处理，批完就睡。你快回去，夜里凉别冻着。”，又看了看父亲略显疲惫的面容：“父王，您都咳了，还不休息。”朱标微微一怔，随即笑道只是嗓子干，喝口水就好了，不碍事。“可是，”朱雄英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您要是累倒了，母妃和英儿怎么办？皇爷爷怎么办？”
朱标放下笔，看着儿子那双黑亮的眼睛，心里一软。他伸手把朱雄英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有些事不能拖。早一天定下来，就少一些人受苦。”
“英儿，你在看卷宗？”朱标发现儿子在瞄他的案卷，朱雄英赶紧收回目光摇了摇头。朱标把他放下来，说再批两刻钟就去睡，让他在这儿陪着但是别说话。
朱雄英乖乖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，偶尔朱标轻轻咳一声他就紧张地抬头，朱标便冲他笑笑表示没事。两刻钟后朱标合上最后一份案卷站起身牵起他的手，父子俩走在月光洒了一地的回廊上。
“你今晚是不是做噩梦了？”朱标忽然问。朱雄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。朱标问他梦见了什么，他没有说实话，只是说梦见父王生病了，很害怕。朱标握紧了他的手，声音低低地说：“别怕。父王没事。父王答应你，会好好保重身体，看着你长大。父王说话算话——拉钩？”
朱雄英伸出小拇指跟父亲拉了钩。月光下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很长。
回到承恩殿，朱标把他塞进被窝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明早父王陪你用早膳。朱雄英点点头闭上眼睛，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第二天一早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，朱雄英走过去看见炕上摊着一件小褂，针脚细密“皇奶奶，您眼睛不好，别做这些针线活了。”
他心疼地说。马皇后这两年眼神不如从前，绣花时常常要凑得很近，穿针也得让宫女帮忙。马皇后摆摆手说不打紧，你长身体快，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短了，尚衣局做的哪有皇奶奶做的贴心。她拿起衣服在朱雄英身上比了比，满意地点头说正合适，等袖口再收一收就能穿了。
朱雄英把脸埋进马皇后怀里闷声道：“皇奶奶对英儿最好了”。马皇后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笑道：“傻孩子，奶奶不对你好对谁好！！”。旁边宫女端上桂花糕和热牛乳，马皇后亲手给他倒了一碗牛乳，又挑了两块最完整的桂花糕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让他趁热吃。
吃完了点心，马皇后站起身拉着他的手往西次间走。朱雄英跟着她走到西次间，马皇后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让他看。画上是一个白衣男子，手持长剑，风姿绝世，看着像是三四十岁，面容清俊，目光深邃，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神采。
“这是张真人，武当山的张三丰。”马皇后微笑着解释。
朱雄英仰头看着画像：“皇奶奶这张真人怎么这么年轻”。
马皇后笑着说：“这是张真人年轻时的画像，你皇爷爷当年见到张真人的时候张真人已经一百多岁了，头发胡子全白了，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，这幅画是张真人年轻时别人给他画的，你皇爷爷特意寻来挂在宫里。”
朱雄英心里一震——朱**见到张三丰的时候张真人已经一百多岁了，身体还硬朗得很，说明武功养生确实可以延年益寿，而他眼前这幅画里画的可是倚天屠龙记里那个张君宝。
“一百多岁？”朱雄英瞪大眼睛，“人怎么能活那么久？”
马皇后看着画像，眼中有一丝怀念：“张真人是修道之人，懂得养生之道，武功出神入化。你皇爷爷当年在江湖上的时候跟张真人有过一面之缘，后来做了皇帝想请张真人来京城，张真人说自己是山野之人不惯红尘，就回武当山清修去了，再也没下过山。”
朱雄英在心里画了一条线：朱**和张三丰有过交情，虽然只有一面之缘，但他爷爷从明教带出来的那些江湖关系还在。
他正想着，马皇后忽然压低了声音拉着他的手往内室走。朱雄英被她拽着往里走，一路穿过了两道门，最后停在了马皇后的寝殿最里间。马皇后从枕边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是哀家年轻时张真人送的一味丹药，说能解百毒。”马皇后的声音轻到只有朱雄英能听见，“哀家一直没舍得用。你收着，将来或许用得上。”
朱雄英攥紧荷包，扑通一声跪下去，额头贴着地砖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：“孙儿谢皇奶奶。”
朱雄英把荷包贴着心口放好，抬头看了马皇后一眼。老**正笑眯眯地看着他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想说点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最后挤出来一句：“皇奶奶要保重身体，等英儿长大了学了本事好好孝敬您。”
马皇后眼眶微微一红，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一口“皇奶奶等着。“
朱雄英把脸埋进她的颈窝，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：您一定要等到那一天。
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，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深吸一口气，朝东宫走去。身后坤宁宫的大门缓缓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