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的路上，感到自己的左手在发抖。不是恐惧，是那种脑子里所有声音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，身体先于意志的迫不及待。

金合欢树。莉娜。十年前。

我要回到梦里去。

旅馆前台的老妇人递给我房间钥匙，用泰语说了一句什么。我没听懂，但我对她点了点头。电梯坏了，我爬楼梯的时候，数了一下自己的呼吸——六层楼，每层十六级台阶，一共九十六步。每一步我都在把自己往那条不归路上推。

但莉娜在路的尽头。她一直站在那里。

今天她背后的那棵金合欢树，终于不是虚构的了。

---

2 镜中意识

费舍尔家族的大宅坐落在苏黎世湖东岸。

从直升机往下看，那座新哥特式建筑像一只蹲在雪地上的黑猫。灰岩外墙，尖顶塔楼，彩色玻璃窗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出冷调的光芒。整个建筑占地至少三公顷，周围的树林被修剪成等距离的正方形阵列——连树的间距都符合某种商业效率的最大化计算。

米拉坐在我对面，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画着什么。她应该在设计梦境的结构。

“你的面孔失认症，”我忽然说，“在梦里还发作吗。”

“不在梦里发作。梦里我能识别人的独特性，因为那不是特征，而是灵魂纹理。”她头也不抬，“现实中人类在我的眼里只是一堆平滑的空白。”

“梦里的我长什么样。”

她停住笔，抬起眼，盯着我。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意义不大，因为她永远记不住我的脸。但她的眼睛在某种角度光下是灰绿色的，像湖底的颜色。

“你在梦里是被几十个你自己的影子环绕着的。”她说，“这是你每一层梦境的结构。”

米拉没再说话，继续低头画图。玻璃窗外，费舍尔家族的直升机停机坪正从晨雾中显形。

朱利安·费舍尔坐在书房里等我们。

他二十四岁，但看起来像四十。那不是外貌上的老态——他的皮肤很紧致，头发也是浓密的深棕色—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透的疲惫。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，眼白布满血丝，瞳孔的收缩速度比正常人慢半拍。他坐在父亲留下的那张巨大橡木书桌后面，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在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