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朕敬兄长一杯。”
孟涛端起酒杯，却没有喝：“陛下近来身体可好？”
“好得很。”孟昶笑道，“有昭远在，朕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王昭远连忙躬身：“陛下过奖了，奴才不过是尽本分罢了。”
孟涛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淡，但王昭远只觉得脊背一凉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陛下。”孟涛放下酒杯，直视孟昶，“臣此次回京，有几句话想对陛下说。”
“兄长请讲。”
“赵匡胤已灭荆南、湖南，下一步必然图谋蜀中。臣在剑门关日夜备战，兵马粮草尚有不足。臣恳请陛下，暂缓宣华苑的扩建工程，将节省下来的银两用于军需。”
孟昶的酒杯停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“兄长远道而来，先不谈这些。”他笑着打圆场，“今日只管喝酒赏乐，明日再议国事，如何？”
“陛下。”孟涛的声音不重，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，“军情如火，耽误不得。”
百尺楼中安静下来。
舞姬们停下了舞步，乐师们放下了乐器。所有人都低着头，不敢看这对兄弟的表情。
孟昶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他慢慢放下酒杯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兄长是来教训朕的？”
“臣不敢。”孟涛站起身，拱手道，“臣只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。”
“以社稷为重……”孟昶重复着这几个字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，有不甘，还有一种压抑了多年的委屈，“兄长说的社稷，不就是兄长打下来的社稷吗？朕不过是坐享其成，对不对？”
孟涛的脸色变了。
他知道弟弟心里有结，却没想到这个结，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。
“陛下，”他沉声道，“臣从未这样想过。”
“你当然不会这样说。”孟昶站起身，走到栏杆边，背对着孟涛，“但天下人都会这样想。他们只记得孟涛让位，只记得孟涛打下的江山，朕做了这么多年皇帝，在他们眼里，永远都是‘托兄长的福’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，压了太久太久。
“兄长，你知道吗？朕年轻时候，最怕的不是李仁罕，不是张业，不是北方的辽国——”他转过身，望着孟涛，“朕最怕的，是辜负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