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口流下来，滴在老张垂落的手臂上。
第二十八次循环，他寄出了一万两千字的举报材料。安监局来了两个人，在厂里转了一圈，厂长宋建国请他们吃了一顿饭。第二天早会上宋建国笑着宣布：「有人举报我们——该打点的都打点了。」全车间哄堂大笑。周远在那个笑声里站着，感觉自己像一根被反复折弯的铁丝。
**十二次循环，他直接冲进厂长办公室，一拳把宋建国**在地，然后把桌上的整改报告撕成碎片扔在他脸上。那一次他以为暴力能解决问题——结果宋建国报了警。他被带走的时候，车间还在生产。爆炸发生时他在***的留置室里，隔着铁栅栏听到了声音。
每一场失败都不一样。但结局是同一个。
周远推开车间大门。
机器已经在预热。铁锈和**粉混合的气味涌进鼻腔。早班工人陆陆续续到岗——刘翠兰在对面的成品库门***，嘴里嘟囔着昨晚老公又喝多了；临时工小邱蹲在折筒机后面吃包子，吃得满嘴流油；老马站在车间中央，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响。
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车间，扫过每一个人，扫过他们头顶的安全帽。
这些安全帽他都见过。在废墟里。有些是完整的，有些被冲击波震成了碎片。但戴它们的人——他在之前的循环里一个一个记住过。因为他不能只救「工人」这个身份。他得救具体的人。救那个会在口袋里藏孙子照片的人，救那个刚满十八岁连灭火器都不会用的人，救那个每天早上跟老公吵架但从来没真的离婚的人。
二十七张脸。他已经背得比自己的***号还熟。
倒计时：3小时14分钟。
他在心里默算。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分。十点二十三分，混药车间温度会达到临界值。十点二十四分，第一声。
四十六次循环给了他三样东西：精确到秒的时间线、每个人最容易被说服的弱点、以及——一道又一道刻在身体上的疤。他不知道循环还有多少次。每一次重生他都会老一点。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。
周远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，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。
车间安静下来。
「所有人——关机器。今天不上班。」
没人动。
「我说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