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杨景轩第一次坠进那道裂隙时，只觉得天地在身后折了一下。
那不是坠落，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把整个人从原来的世界里拧断，再塞进一条没有尽头的暗缝。耳边风声像碎裂的镜子，尖锐、密集、没有方向。等他勉强睁开眼时，看见的是一片倒悬的山河，云在下，水在上，城池像纸片一样贴在半空，明明相隔万里，却又被一层层折叠在一起。
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身在何处，胸口便猛地一热。
一道灰白色的仙图从他体内缓缓展开，像被血唤醒的古老纸卷。仙图残缺得厉害，边缘裂痕密布，中间却有一条幽深的裂线，仿佛万界之门被强行撕开后留下的疤。杨景轩只是看了一眼，脑海里便轰然一震，像有无数山河、岁月、城池、战场同时涌入识海。
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指尖按进碎石里，才没有当场昏死过去。
“吞天仙图……居然真在你身上。”
一个冷淡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。
杨景轩猛然抬头，看见前方的断桥上站着一个女子。她一袭青白长衣，发束得很整齐，眉眼清净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锋利。她手里拎着一柄短剑，剑身薄如霜刃，正对着他，却没有立刻出手。
杨景轩认得她。
曹可清。
只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。可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，胸口那团灼热竟莫名一顿，像有什么久远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？”杨景轩强撑着站起来，声音发哑，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你不该问这个。”曹可清目光扫过他胸口浮起的残图，眉心微蹙，“你该问，你还能活多久。”
话音刚落，天穹之上便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鸣响。
那不是雷声，更像无数战舟碾过虚空。云层被撕开，一道道金色法阵自高处铺落，仙门的战旗、古族的骨印、以及一片漆黑如墨的古神图腾，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竟同时压了下来。
杨景轩心口一沉。
“找到了。”有人在天上冷冷开口，“残缺仙图的气息，果然在此。”
“截住他。”另一个声音森然低笑，“此子体内封着界裂旧因，不能让仙图完全苏醒。”
“连同那个女子一并拿下。”黑雾之中，有低沉到不像人的声音缓缓响起，“她身上，也有同源的印记。”
曹可清眼神瞬间一冷。
她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迟疑，抬手便是一道剑光横扫而出。那剑光并不炫目，却快得像一道划破黑夜的薄雪，直接将最前方一艘战舟的护阵切开半边。
杨景轩被她这一剑惊得心口一震。
“还愣着？”曹可清偏头看他，“你想死在这里，还是先活着出去？”
杨景轩咬牙，胸口仙图骤然一震，一股难以形容的吞噬之力从图中溢出。地面碎石、残木、断裂的桥墩，竟在他脚边无声化为齑粉，随后被仙图吸入那道裂线之中。下一瞬，他体内的虚弱像被硬生生补上一截，灵力也随之猛地回涨。
他怔住了。
“别乱用。”曹可清一眼看出异样，声音更冷，“那东西会把你先吞空。”
“你知道它？”杨景轩边退边问。
曹可清没有回答，只是反手将他拉到自己身侧，避开一轮从天而降的锁魂钉。钉影擦着杨景轩耳边掠过，钉入远处山壁，山壁立刻像纸一样层层卷曲，整个切面竟露出另一段被折叠压在后面的山谷。
杨景轩心头发寒。
这地方不是正常的天地。它像被人反复折叠、翻转、压扁，又重新塞回去的巨大器物。每一处山峰背后，似乎都还藏着另一处山峰；每一道河流，都可能通向另一片倒置的天空。
“跟紧我。”曹可清低声道，“想活命，就别碰天上的东西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身形已掠了出去。杨景轩来不及多想，只能催动残图，借着它吸纳来的那一点力量紧跟其后。两人一前一后冲入一片破败街巷，脚下青石板忽然翻转，整条巷子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折叠，竟将追兵的视线一层层隔开。
远处，仙门法光冲天，古族黑甲踏空而来，天外古神的低吟像潮水在裂隙中回荡。
杨景轩一边奔逃，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