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血坐在他对面。
狼族首领卸了甲胄，只穿一件赤色战袍。袍上溅着干涸的血斑。猩红的眼在幽暗里亮得瘆人，像两粒烧红的铁珠。
“公孙止。”赤血开口，声音是兽喉深处的低鸣，“你这张图，比我的斥候还准。”
公孙止笑了笑。笑不达眼底。
“玄冥宗在中土经营百年，这点眼线还是有的。”
“眼线？”赤血嗤了一声，“是帝族养的狗。”
手上白骨扳指转了一圈。
“首领此言差矣。玄冥宗从不做谁的狗。”公孙止顿了顿，“我们做的是生意。中土这盘棋，谁赢，我们跟谁。”
赤血盯着他。
“所以你卖了明煌。”
“明煌气数已尽。”公孙止语调平淡，“一品巅峰，困于天道禁锢，连先天都迈不过去。他死在天道手里，不是死在我手里。”
“他死在你的情报里。”
“那是他太信我。”
赤血不说话。
公孙止将城防图往他面前推了半寸。
“帝女在青崖。守军一千，难民五千。粮够五日，箭不满三千。城墙三处豁口，最大一处在南门西侧，当夜修补未毕。从那里破城——”
他一指点在南门西侧豁口上。
“最多两个时辰。”
赤血没有看那张图。他看公孙止。
“条件。”
“玉牒。”公孙止说，“青崖城破之后，帝女手中那半块玉牒归玄冥宗。”
“你要玉牒做什么。”
“中土玉牒九分，集齐可破天道禁锢。八族修的是血脉，不修气运。这东西搁在你手里，无非一块废玉。”他微笑，“但在我手里，它可以换很多东西。”
权势。领地。先天的路。
赤血沉默。
“帝女呢。”
“帝女必死。”公孙止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她是帝族最后的旗帜。她活着，中土的脊梁就不断。她死了，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没了念想。没了念想的人，才是真正的好**。”
帝族的骨血。该断了。
赤血咧开嘴。獠牙森白。
“你比我们狠。”
公孙止起身，走到壁前山河图前。指尖划过图上京都的位置。那座城已涂成赤色。
“首领。你见过驯狼吗。”
赤血不语。
“驯狼。打断腿没用。割喉没用。它还是会咬。骨子里有野性。”
公孙止转过身。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把崽子掏出来。当面摔死。让它看着。”
“亲眼看着守护的一切变成灰。”
“从此它不是狼。”
“是狗。”
赤血看着公孙止。那双猩红的眼没有波动。
“中土的人也一样。杀明煌不够。杀将军不够。屠城也不够。屠得越多，恨越深。”
“什么够。”
“杀帝女。”
公孙止走回案前，将城防图折好，推入赤血手中。
“帝女一死，帝族绝。传承断。中土就没了脊梁。没有脊梁的人，不需要屠。自己会跪。”
赤血接过图。收入怀中。
“三日后破城。”
“恭候首领。”
赤血转身。走到门口，停住。没有回头。
“公孙止。”
“首领还有吩咐？”
“你那只扳指，什么骨。”
公孙止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拇指上那枚白骨扳指。
“先师遗骨。”
“玄冥宗上一代宗主，是帝族封的护国真人。”
密室出奇地静。鲛人灯的光焰冷了三分。
“先帝说，玄冥宗不该只做护国真人那样的人。我杀了先师。改了宗门。”公孙止声音很轻，“陛下很高兴。”
答非所问。
赤血没有再开口。没入门口黑暗中。
公孙止站在案前，看着空了的桌面。那张城防图已经不在了。
冷笑一声。
“帝女必死。”
“玉牒当归我族。”
声音很轻。像刀刃划过骨。
赤血回到大营。
中军帐里火光通明。苍狼卫残部跪了一地。先锋无头尸身摆在帐中，喉间血线已凝成黑缝。赤血扫了**一眼。
“一剑？”
苍狼卫副将伏地：“一剑。星宿剑诀。阵斩先锋。劈开二百。”
帐中鸦雀无声。
赤血沉默。
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明煌的女儿。”
“比他老子能打。”
他坐下。将城防图拍在案上。
“传令。蝠族夜袭南门。蛮牛撞豁口。全军推进。”
“三日后。”
“破青崖。”
青崖城。
明玉站在城楼。远处，联军篝火遍野。火光比前夜密了一倍